聽說這兩年的時間,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到了凝氣境。
其天賦雖算不上多好,可若給他足夠的時間,未必不能成為一方強者。
可是…。
前些時日,他忽然返回到了初冬鎮。
有人說他在小鎮外跪了很長時間,也哭了很長時間,卻遲遲不肯進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起身向東而去。
只不過…他的行蹤和身份卻被玉靈宗的一位弟子察覺到,并且匯報給了外門長老。
是一個名叫何成的中年男子,而且是一位金丹境九重的修士。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他便孤身一人前去尋找邱源。
最終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內找到。
之后的結局顯而易見。
那何成輕而易舉的便滅殺了邱源。
并且連其尸首也不肯放過,將他當場挫骨揚灰。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那邱源有著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呢…。
消息是那天午后傳來的,而陸平安卻并未多說什么。
只是靜靜的坐在躺椅上,一直坐到了第二天,仿佛對這一切絲毫不關心一般。
不過…。
從那之后,陸平安好像愛上了一樣東西。
雕刻。
他時常找來一根木頭,坐在樹下用小刀仔仔細細的雕刻。
雖有些不大確定他雕刻的是什么。
但從輪廓來看,應該是那位名叫邱源的少年…。
而他雕刻完之后,還會用手摸上一摸。
最后又像是有些不太滿意自已的作品,隨手扔在了樹旁。
之后便又重新找來一顆木頭,繼續雕刻。
如此往復,年復一年。
陸平安并未雕刻出一件能真正讓自已滿意的作品。
那顆樹下的木頭也早已堆積如山。
盡管如此,他卻仍是不死心的繼續雕刻…。
時間一晃而過。
自那位名叫邱源的少年死后,距今又過去了三年。
而這三年當中,陸平安也從未停下過。
秋月幾次站在陸平安身旁有些欲言又止的想開口,但最終卻也不知該說什么。
只能悻悻離去。
直到一天凌晨,外面又一次傳來一個消息。
那位名叫周正的男孩也死了。
不同于邱源。
這些年來他的修為并無太大長進,僅有凝氣境三重。
在幾個孩子當中,天賦算是最差的一個。
不過他隱藏的還是比較好的。
只是…他也和邱源一樣,偷偷返回了初冬鎮。
但卻也只是在小鎮內逛了一圈,隨后便眼含熱淚的離去。
即便如此,卻仍是被人察覺到了蹤跡。
可奈何他藏的太好了,那些人并未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他。
最后大概是惱羞成怒,他們竟抓來一個同樣流落凡間的妖族之人。
并且放出話,要想讓他活命,就必須讓周正親自來以命換命。
最終,這位天真的少年竟真的去了。
結果不言而喻。
他死了。
大抵是想在世人面前表現一下,又或者是想在自家一眾長老面前邀功。
因此,周正是被一個青云宗的弟子一劍刺死,就連那個妖族之人也一樣沒能逃過此劫…。
得知這個消息后,陸平安正在雕刻的手停頓一瞬,隨即便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仿佛真的對此事漠不關心一般。
只是…從這天之后,陸平安所雕刻的雛形便又多了一人。
正是那位名叫周正的少年…。
不知何時,本是炎熱夏天的小院內竟再次飄起一陣細膩的雪花。
中年儒士的虛影也緩緩浮現在陸平安身旁。
卻也只有他一人能看到。
只不過…他卻并未去看身旁之人,而是專心致志的雕刻著兩位少年的臉龐。
對此,中年儒士倒也沒有打擾。
而是罕見的在陸平安身旁盤膝而坐,靜靜的看著陸平安雕刻。
這一次,中年儒士也并未離開。
從這天之后,他便始終坐在陸平安身旁,一坐就是十年…。
十年來,發生了很多變化。
譬如那棵樹下的木頭早已堆積如山。
譬如中年儒士那虛幻的身影也透明了幾分。
譬如張小倩已經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那雙狹長的眸子深邃而又有著獨屬于女子的柔情。
若真比起來,他絕不輸陸平安這一路上所遇到過的所有女子。
再譬如…秋月的修為已經超越陸平安,躋身至了筑基境第九重。
而她也從一個花季少女,變成了一位賦有獨特韻味的中年女人。
她從十六歲便開始跟著陸平安,如今已經過去了十六年。
甚至有時候就連她自已都不由感嘆時間過的可真快…。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發生變化,唯一不變的則是陸平安。
他還和之前一樣,終日坐在樹下,雕刻著手中的木頭。
值得一說到是,他所雕刻的東西已經從最開始的雛形,逐漸變得生動起來,也越來越像那兩位少年…。
最終,在一個深夜,陸平安罕見的放下了手中的小刀。
隨即將木頭上的木屑吹落。
伸手摸了摸,露出滿意的笑容。
再看那塊被他雕刻好的木頭上,已然浮現出少年的臉龐和身子,嘴角還露著最天真的笑容。
當然,另一位名叫邱源的少年則是安靜的躺在他身側。
同樣已經雕刻成功,且有了神韻…。
片刻后,陸平安將兩塊雕刻好的木頭小心翼翼的收進懷中,隨即緩緩起身。
一旁的中年儒士也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
幾乎是和陸平安一同站起來,并且一同望向東方。
“來了。”陸平安呢喃一句。
中年儒士也笑了,點頭道:
“是啊,時隔十六年,終于解除封禁了。”
陸平安側頭,笑容里帶著一絲疲憊道:
“那我…也該上路了…。”
…
翌日。
陸平安早早起來,去往了縣衙。
而彼時縣衙的大門還緊緊關閉,顯然是鄭好還沒有醒來。
不過倒也無妨了。
十六年的光陰,鄭好早已老了,也是時候該讓他多歇息歇息了。
況且這種分別的場面,陸平安一路上見的太多。
說實話,有點厭煩。
因此,陸平安并未敲響大門。
只是將那把捕快所佩戴的長刀輕放在了門口,隨即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小鎮外。
秋月和張小倩正安靜的站在那里,安靜的打量著這座小鎮。
一路行來,這是她們生活最久的一個地方。
如今突然離去,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
但卻也沒什么,畢竟…于他們而言,只要有陸平安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伴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
陸平安一行人也緩緩駛離了小鎮,離開了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