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天問》有云：“女媧有體，孰制匠之？”
——《說文解字》釋“媧”為“古之神圣女，化萬物者也”。
風姓，正是女媧的姓氏。
神族竟然讓這位大神來歡迎新生入學？？
“不用這么意外，人。”
或許是姜驕震驚的小表情取悅了軒轅魃，她輕輕吐出一道火氣：
“女媧在神族，可不是單單指某一個個體。
你聽過的那個女媧，和我認識的這個女媧，整體上看是一個人，但從微觀角度來說——
整個宇宙里，有無數(shù)個‘女媧’存在。”
“‘女媧’是一群人？”
姜驕無比艱難地消化這個情報，只覺大腦一片漿糊：
“那創(chuàng)造了人類的女媧——和風老師……”
風里希似乎早有預料，她眼中的笑意更加溫暖，也帶著一絲了然：
“不必驚訝，姜驕。”
她耐心地解釋，語氣如同在講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常識：
“你可以將最初締造了人類、以及諸多生命模板的那位偉大存在，理解為‘源初女媧’。
她是所有生命編碼知識的源頭，是我們這一族的始祖與核心。
而隨著她力量的不斷增長，對生命奧秘的探索深入。
‘源初女媧’的部分意識、知識、乃至力量本質(zhì)，會如同滿溢的泉水，自然流淌、分化。
然后形成獨立的、具有完整自我認知的個體。
這些個體，都可以被稱為‘女媧’。
我們共享著源初的核心烙印，以及生命創(chuàng)造的天賦本能。
但在漫長的歲月與不同的經(jīng)歷中，我們這些‘女媧’也形成了各自獨特的性格、專長與閱歷。”
說著，她指了指自已：
“我，風里希，也是其中之一。
我專精于生命能量的調(diào)和，引導，以及幼生體的成長護育。
你可以把我看作是‘源初女媧’在‘養(yǎng)育’與‘調(diào)和’這一側(cè)面的化身顯化。
而在其他地方，你或許會遇到專精戰(zhàn)斗形態(tài)設計的‘女媧’、擅長微觀基因藝術的‘女媧’、沉迷于塑造奇異生態(tài)環(huán)境的‘女媧’……
我們有時也會通過特定的意識鏈接共享非核心的見聞與感悟。
但絕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
我們擁有相同的姓名，因為這代表著本源和傳承。”
姜驕聽得簡直心潮澎湃。
女媧不是一個神，而是一個種族。
是生命體進化到極致后，形成的生命形態(tài)的擴散與演化。
這解釋既震撼又奇妙。
簡直和神話故事里，仙人們修煉的“身外化身”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沒有開口的魁梧男子。
對方穿著一身類似武者勁裝的黑色練功服，衣物下的肌肉賁張。
面容剛毅，眉宇線條如同斧鑿刀刻，一雙虎目開闔間，又有精光閃爍。
最奇特的是，男人脖頸處，隱約可見一道淡淡的、仿佛能量凝聚而成的環(huán)形紋路。
他胸前的全息銘牌上，飄著淡淡的一行小字：
“戰(zhàn)斗系主任/導師：刑天”。
剛才姜驕就注意到了這個華夏人如雷貫耳的大名，只是沒敢問。
現(xiàn)在既然軒轅魃主動提起，她也順勢問出了自已的疑惑：
“那……您呢？也是一樣的嗎？有很多個‘刑天’？”
這個問題，讓沉默的男人喉間發(fā)出一聲低沉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粗笑。
校長軒轅魃也微微挑眉。
風里希笑著搖頭，看向刑天，眼中帶著調(diào)侃：
“不，刑天不一樣。
刑天，從古至今，有且只有一個。”
她的語氣肯定且溫柔，像是在傳授知識的母親：
“他就是神話中，那位‘操干戚以舞’的戰(zhàn)神刑天。
意志不滅，戰(zhàn)魂永存。
他所代表的，是極致純粹的‘戰(zhàn)斗意志’與‘不屈神性’的具象化。
這種唯一性，是他的特質(zhì)，也是他的力量根源。”
刑天自已開口，聲音洪亮而充滿質(zhì)感：
“小家伙，不用猜了。
華夏神話里，那個被砍了頭還能打的，就是老子。
來接你的，也是老子。”
他的語氣直白粗獷，但并無惡意，反而有種奇特的坦誠。
傳說中沒了頭還能繼續(xù)打的狠，不，狠神啊！
誰能想到，神話里的人物，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還是她即將入學學府的主任？！
太魔幻了。
姜驕頓時肅然起敬：
“刑天老師，您好。”
刑天擺擺手，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隨即微微頷首：
“底子不錯，靈性也足。
龍形力量收放還算順滑。
以后戰(zhàn)斗系的課，好好上。”
言簡意賅，但已是極高的認可。
姜驕這才想起來，她現(xiàn)在是人形，得穿衣服。
身上的能量膜雖然可以蔽體，但總歸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在裸奔。
姜驕有些生疏，但順利地將從空間里取出的漢服穿戴整齊。
是一套宋制漢服。
并非夸張的禮服，而是更偏日常的宋制款式。
而從她拿出漢服，到穿上衣服的這個過程，三位老師，無論是親切的風里希，嚴肅的軒轅魃，還是剛毅的刑天——
他們的眼中，同時爆發(fā)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灼熱的復雜情緒。
混合了極度懷念、深切感動、甚至有一絲隱藏的憂傷。
他們仿佛不是在看一個穿著衣服的學生。
而是在看一件失傳已久的絕世瑰寶。
一段活生生的、行走的故鄉(xiāng)史詩。
一件來自遙遠故土，活著的紀念品。
姜驕：“……”
這感覺有點熟悉。
壞了，她成渡渡鳥了。
……
……
“好，真好。”
風里希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
懸停在姜驕褙子的袖緣附近，卻始終沒有真的觸碰上去。
她只是細細地、無比珍稀地感受著那上面的銀色云紋和布料的質(zhì)地：
“是絲綢啊……真正的，帶著祖地生命循環(huán)氣息的絲綢質(zhì)感……
但這織法，這紋樣，這垂墜感……太像了，太像故土的味道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能從這衣物上嗅到桑葉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陽光的暖意。
連刑天都抱著臂膀，盯著姜驕的穿著看了好一會兒：
“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能量幻化順眼多了。
實在。行動也方便。”
他看似評價簡單，但眼中一閃而逝的柔和，顯示他并非無動于衷。
“母親也好多年沒親手織過布了。”
軒轅魃校長也走了過來，她周身蒸騰的熱力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許多：
“我還記得當初替母親養(yǎng)蠶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它們吞吃桑葉發(fā)出的‘沙沙’聲。”
她的語氣充滿了自豪。
姓軒轅。
還叫“魃”這個名字。
姜驕試探道：“軒轅氏……軒轅，您的母親不會是……”
“吾父乃軒轅黃帝，吾母嫘祖，是‘初始女媧’創(chuàng)造的第一批‘人類’。”
軒轅魃摸摸姜驕袖子上的花紋，語氣驕傲：
“吾乃女魃，也是太一學府新任校長，日后，誰若是欺負你，你只管報吾的名號便是！”
老祖宗啊！！
這是血脈上的老祖宗！
要知道華夏身為炎黃子孫。
那個“黃”，就是“軒轅黃帝”的黃啊？！
姜驕發(fā)現(xiàn)自已短短十幾分鐘嘆了好幾次氣。
……
……
三人圍著姜驕，如同欣賞一幅絕妙的畫卷。
話題從嫘祖養(yǎng)蠶，再蔓延到華夏服飾的演變。
風里希甚至能說出幾種早已失傳的古法織染技巧的名稱和原理。
軒轅魃則對歷史上幾次服飾變革背后的政治文化因素如數(shù)家珍。
——能看出來，她們盡管遠離故土，卻時刻關注著華夏。
“好久沒有這么近距離地感受到如此精純、未經(jīng)太多異化改造的‘地球造物’的氣息了。”
風里希眼神停留在姜驕的衣物上：
“祖地的造物，我也很少見了。”
“確實，現(xiàn)在星網(wǎng)上一大批號稱是‘百分百還原祖地能量波動’的造物。
吾花費不少能量點買回來，全都是不能用的廢物。”
軒轅魃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扯著姜驕的肩膀低聲道：
“小女娃，你帶了那么多祖地出產(chǎn)的東西，有沒有蠶種和桑樹這兩種？
吾同你高價買——或者以后凡是我的課，保管你高分通過！”
祖地對于所有神族人來說，是特殊且無法取代的。
沒有任何一顆星球，能誕生出和地球文明類似的生態(tài)圈。
像蠶和桑葉，這兩種在地球再普通不過的東西，離開銀河系，就很難見到——
不，不是很難。
是壓根沒有。
天知道，要不是天庭律法壓著，軒轅魃早就偷偷從祖地偷渡東西出來了。
哪里還用得著苦苦等到人類發(fā)育好，打破屏障那一天？！
“還能這樣？”
姜驕瞠目結(jié)舌，但竟然可恥地有些心動：
“校長……我們這樣不太好吧……”
桑樹和蠶種，她還真有！
感謝后勤部！
畢竟沒有一個學生，能抵得過這種誘惑好嗎？！
一邊的風里希笑而不語。
刑天則干脆轉(zhuǎn)頭就走。
顯然早就習慣了軒轅魃的性格。
“軒轅校長，您怎么能這么說呢？！”
姜驕后退一步，義正辭嚴道：
“什么買不買的，這分明是我送給您的，象征華夏和神族友好的禮物——
對了，我還帶了從地球挖掘的各個品種的陶瓷土。”
風里希眼神微微發(fā)亮。
“哦，還有各朝代制式兵器大全。”
刑天邁出去的步子緊急轉(zhuǎn)了個彎。
姜驕默默在心底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后勤部，永遠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