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萬小六一直擺著一張僵尸臉。
這兩天他只能重復著劃槳動作,幅度和頻率,兩天來分毫不差。
但當他用麻木的目光,瞥見前方水里浮出的東西時,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又是她。
萬小六早已見過這個詭異,更清楚她的規則有多么致命。
他下意識想轉頭,準備提醒身后的陳玄。
然而。
兩個沉重腥臭的蹄子“啪”地一聲,重重砸在他的雙肩。
那股巨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按進船板里。
“嗬……嗬……嗬哧,別、別動……”
一道壓抑的喘息,混合著腐爛的肉臭味,緊貼著萬小六的后頸響起。
豬八戒這個怪物……
此刻正用力蜷縮在他身后,身軀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萬小六渾身一僵,瞬間止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和所有多余的動作。
別啊,豬哥!
你這樣,我比你更害怕啊!
他只能在內心發出無聲的哀嚎,重新低下頭,繼續扮演那個沉默寡言、任勞任怨的擺渡人。
我,一個沒有感情的劃船機器……
陳玄的目光,早已經被水面上這個女孩牢牢吸引住。
如果忽視掉,在這個詭異身上所有不正常的細節。
這可以說得上,是一張清秀好看的女童臉龐。
陳玄此時,想到什么,臉色變得開始逐漸難看。
但,視線很快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復雜。
一根根烏黑濕潤的人的頭發,如針線一般,十分殘忍地穿透了她上下兩片嘴唇。
這些頭發以一種歪歪扭扭的方式,將她的嘴巴牢牢的縫合,不讓她有一點開口說話的機會。
這副模樣,充滿了詭異的儀式感。
就好像……是那座濃霧中的城市里的人,為了讓她永遠閉上嘴巴,而故意為之。
她知道了什么秘密?
還是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禁忌?
【全球直播間】
【“我的天!這小女孩的嘴……太殘忍了!是誰干的?”】
【“雖然知道是詭異,但看著還是讓人心里發毛……”】
【“等等!玄神要干嘛?”】
就在全球觀眾的驚呼聲中。
他們看見,陳玄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越過船舷,在無數道驚恐、錯愕、不解的目光注視下。
陳玄輕輕觸碰到了那個漂浮在手邊的小女孩冰冷的臉頰。
直播畫面里,陳玄的手指甚至還輕輕摩挲了一下。
沒有任何恐怖的事情發生。
【“???”】
【“……Man!What Can I Say?哈哈,我們見怪不怪了,建議直接把真經送給玄神得了……”】
被陳玄觸碰到的水鬼女孩,那雙灰白的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看”了陳玄一眼。
然后,她朝著陳玄的后方,緩慢地游去。
陳玄看見。
隨著她的離開,在更前面的黑水河面上。
一個又一個蒼白的孩童頭顱,悄無聲息地浮出水面,幾乎鋪滿了整個河面。
而且,這些水鬼,全都長著同一張女孩的臉。
它們紛紛向兩側退開,為陳玄的小舟,讓出了一條足夠通行無阻的水道。
陳玄回過神,看著那些主動讓路的水鬼。
“看來,她們的目標,是后面那兩條船了。”
話音未落。
他眼前的空氣中,女媧的通訊請求悄然浮現。
陳玄同意了請求,目光依舊盯著后方。
“那些詭異的臉……”
女媧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不出所料的笑意:
“是【摩昂】的記憶被此地規則污染后,所化的產物。”
“所以,當她們看到你的長相后,不會攻擊你。”
“原來如此……”
陳玄鏡片后的雙眼,微光一閃。
摩昂……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這時。
后方的血船上,已經傳來了一些驚恐的尖叫。
陳玄轉身,立即對著一直靜坐的唐僧,恭敬地行了一禮:
“師父,弟子想要去求證一些事,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
人就已經消失在原地。
唐僧的眼珠微微轉動,雙手合十,似是一種無奈的默許。
……
此時,陳玄站在高處,俯瞰全局。
水鬼群果然如他所料。
她們也是直接從兩側繞過了黑船,對他們視若無睹。
顯然,在她們的規則判定中。
那些被異化的天選者,此刻已經被這條黑水河承認為“合格的生物”。
同樣獲得了通行的資格。
緊接著,水鬼群在血船的前方,重新合攏,再次化為一堵密不透風的鬼墻!
下一秒。
她們蜂擁而上,伸出手臂,開始不斷撕扯、抓撓著血船的船體。
原本這兩天。
對于當初選擇血船的天選者們來說,堪稱輕松愜意。
他們也早就通過直播,全程目睹了黑船上,從精神污染到全體異變的慘狀。
相比之下,他們這邊除了被鬼臉騷擾幾下,一直都是風平浪靜。
這讓他們越發覺得,跟著向導阿贊這些人,是多么明智的決定。
他們,是真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然而今天。
“咚!”
血船猛地一震,像是撞在了一堵無數肉體的墻壁上。
巨大的慣性,讓甲板上所有人都東倒西歪。
船速一下子驟降為零。
“怎么回事?”
“船……船好像是停了!”
也就在這一刻。
一個詭異的吟唱聲,直接在他們每個人的腦中響起。
同時。
在這條血船甲板的正中央。
此時,阿贊用自身鮮血刻畫,保護了他們兩天的血色紋路,突然發生了異變!
“咕嘟……咕嘟……”
血色紋路劇烈沸騰,不斷冒出腥臭的泡沫,隨即迅速變得暗淡。
最后,徹底蒸發,只留下一片污漬。
阿贊見狀,難以置信地跪倒在地,雙手在圖騰消失的地方瘋狂摸索,嘴里喃喃自語。
顯然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失效。
而現在,也沒人能回答他。
一個眼尖的女天選者指著外面的水面,只能無聲比劃著動作。
“外面!快看外面!”
“那些……那些是什么東西!?”
所有人驚恐地沖到船舷邊。
然后,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河面上,是無數張一模一樣的孩童臉龐,正用一雙雙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咯吱……咯吱……”
船體在它們的沖撞、撕扯和晃動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血船的甲板中央。
陳玄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船外的恐怖景象和穿腦的魔音所占據,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