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內。
陸茸正盤腿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根雞腿,給剛剛恢復了元氣的赫連決進行“殿試面授機宜”。
“小算盤,你這次雖然考得不錯,但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陸茸啃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地分析著局勢。
“據老黃透出來的口風,這次有個勁敵也進了殿試。那家伙是個瘋子,聽說把考場的桌子都拆了當卷子交上去,是個狠角色?!?/p>
赫連決剛端起茶杯,聽到這話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
拆桌子?
那不就是隔壁那個渾身鳥屎、在墻上爬來爬去寫字的甄有才嗎?
“大王……那人學生認識?!?/p>
赫連決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說道。
“他確實……挺瘋的。而且此人極善辯論,死的能說成活的,學生怕殿試時說不過他?!?/p>
“怕什么!”
陸茸把雞骨頭往桌上一拍,單腳踩在椅子上,那是相當的霸氣側漏。
“管他拆桌子還是拆房子,進了金鑾殿,那就是本王的地盤!到時候本王親自去給你助陣!”
她揮舞著油乎乎的小拳頭,奶兇奶兇地放著狠話。
“要是那瘋子敢欺負你,本王就詛咒他!詛咒他在皇上面前忘詞兒!詛咒他嚇得尿褲子!”
在她樸素的土匪世界觀里,**“詛咒”**就是最狠的獨門絕技。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每次詛咒完,對方好像都過得挺好——比如二哥沒被打趴下,但她堅信那是自已“功力”還不夠深厚,必須多咒幾次!
赫連決看著陸茸那張天真無邪、卻又殺氣騰騰的小臉,感動得熱淚盈眶。
雖然大王的“詛咒”有時候效果很迷——比如讓本來臭的地方變香了,但這份護犢子的心意,那是實打實的??!
“多謝大王!”
赫連決拱手作揖。
“有大王這句話,學生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在殿試上拔得頭籌!”
“這就對了!”
陸茸滿意地點點頭,又抓起一根雞腿塞進赫連決手里。
“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罵架……啊不,辯論!”
“對了,殿試穿什么有講究嗎?”陸茸突然問道。
赫連決想了想。
“要素凈莊重,不可失了禮數。”
“素凈?”
陸茸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詞很不滿意。她看了一眼赫連決身上那件還沒換下來的紅內襯。
“不行!必須喜慶!聽本王的,那天你還得穿那條紅褲衩!辟邪!”
赫連決看著窗外的大紅燈籠,默默咬了一口雞腿。
紅褲衩就紅褲衩吧。只要大王別在金鑾殿上當場“詛咒”我就行。
畢竟,他也有些摸不準,大王的嘴,到底是個什么路數。
……
金鑾殿上,今日的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九根盤龍金柱巍峨聳立,數百名文武百官手持笏板,分列兩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為今日是三年一度的殿試,是為大周選拔棟梁的關鍵時刻。
大殿正上方,那個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明黃龍袍的身影。
他頭戴十二旒冕冠,長長的五彩玉珠簾垂在面前,將那張威嚴的面孔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透出一種令人敬畏的神秘感。
但在那寬大的龍案底下,一道違和的風景正悄悄上演。
一方金絲軟墊鋪在地上,陸茸正盤著小短腿坐在那里,懷里抱著一碟御膳房剛做好的芙蓉糕。
她是作為“御前特許”被老黃偷偷帶進來的,美其名曰“壓陣”。
“眾卿平身。”
龍椅上的人緩緩開口,聲音威嚴而洪亮。
躲在桌子底下的陸茸動作一頓,嘴里的糕點差點掉出來。
咦?這聲音……怎么聽著像老黃?
陸茸好奇地從桌布縫隙里探出半個小腦袋,努力想看清龍椅上的人。
但那玉珠簾子晃來晃去,根本看不清臉。只能隱約看到那身形,跟經常蹭吃蹭喝的黃老頭一模一樣。
奇怪,老黃怎么坐在那兒?那可是皇帝的座位??!
陸茸皺著小眉毛,開動了她那聰明絕頂的土匪小腦瓜。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
“本王懂了!老黃以前吹牛說他是‘道上大哥’,原來他是宮里的‘大管家’啊!或者是專門幫皇帝‘暖龍椅’的替身!”
在黑風山,大當家不在的時候,也會找個心腹坐在虎皮椅上鎮場子。
“嘖嘖嘖,老黃混得可以啊!連龍椅都能蹭著坐!這關系果然夠硬!”
想通了這一點,陸茸放心地縮回腦袋,繼續啃她的芙蓉糕。
既然上面坐的是自已人——小弟老黃,那這殿試就是咱們自家的買賣了!
此時,殿試正式開始。
赫連決跪在最左側,雖然低著頭,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好在他謹記大王的教誨,在那身素凈的長衫里面,嚴嚴實實地穿了一套大紅色的內襯和紅褲衩,以此來尋求一絲心理安慰。
而在最顯眼的位置,跪著那位在翰林院引發了軒然大波的“狂生”——甄有才。
甄有才今日顯然是精心拾掇過的。
他洗去了滿身的墨跡和鳥屎味,換上了一襲嶄新的青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只是那雙眼睛里,依然閃爍著一種不瘋魔不成活的狂熱光芒。
經過貢院那一夜的“刻木板”悟道,他覺得自已已經脫胎換骨了。
今日,他要在這金鑾殿上,用他那無與倫比的口才,征服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征服百官,一雪前恥!
“今日殿試,不考文章,只考策論應對。”
老黃的聲音再次響起。
“朕想聽聽,對于如今國庫空虛、民生多艱之狀,諸位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