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她的動作大開大合,腰彎得比誰都低,手揮得比誰都快。
因為用力過猛,她那引以為傲的三寸長護甲,在掃帚桿上狠狠一磕——
“啪嗒!”
純金護甲齊根折斷,掉進了泥土里。
若是平時,蕭貴妃早就哭暈過去了??涩F在,她看都不看一眼,反而覺得:“礙事的東西!斷了正好!掃地更利索了!”
“娘娘!您這是干什么呀?”掌事宮女哭著去搶掃帚。
“別攔著我!”
蕭貴妃雙目赤紅,滿頭大汗,卻一臉亢奮。
“沒看見這地縫里還有灰嗎?不掃干凈本宮渾身難受!本宮要干活!本宮要流汗!誰攔我跟誰急!”
她不僅掃地,還開始拔草,甚至徒手去摳石板縫里的青苔。
“這塊磚不平!拿鏟子來!本宮要把它撬平了!”
全場死寂。
宮女太監們張大了嘴巴,仿佛看見了世界末日。
躲在假山后的景明帝,手里的瓜子全灑了,下巴徹底脫臼。
“這……這是愛妃?”
景明帝揉了揉眼睛,看著那個撅著屁股、滿手泥巴、干得熱火朝天的女人。
“朕以前怎么沒發現……愛妃還有當勤勉典范的天賦?”
陸茸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搞不懂為什么自已的“詛咒”總是出岔子——明明是咒她躺一輩子,怎么反而動起來了?
但這就是黑風山的邏輯:結果好,那就是好!
“二當家,你看?!?/p>
陸茸指著干得滿頭大汗的蕭貴妃,教育道。
“這就叫——賤骨頭。本王讓她躺著享福,她非要起來干活。看來她天生就是個勞碌命。”
糯糯看著那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壞女人此刻像個瘋婆子一樣拔草,崇拜地看著陸茸。
“大姐大真厲害!你一說話,她就變勤快了!”
“行了,別打擾她干活了。”
陸茸背著小手,對著那些看傻了的宮女太監吩咐道。
“都愣著干嘛?沒看你們娘娘干得正起勁嗎?”
“傳本王的令!封蕭貴妃為‘御花園掃地大總管’!以后這片地盤的衛生,就歸她包了!”
“誰要是敢幫忙,那就是剝奪了娘娘的快樂!本王拿他是問!”
說完,陸茸一揮手,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
“走!去下一個山頭!找你娘去!”
一大一小兩個土匪揚長而去。
只留下蕭貴妃還在那兒不知疲倦地揮灑著汗水,一邊掃一邊喊:
“爽!太爽了!這才是活著的感覺!把那邊的鋤頭給我拿來!本宮要翻地!!”
……
御花園那邊,蕭貴妃揮舞著大掃帚,正為了每一粒塵埃不知疲倦,喊殺聲震天響。
這邊,陸茸背著小手,在二當家糯糯的帶領下,穿過幾道蕭瑟的宮門,來到了一處偏僻冷清的宮殿——蘭林殿。
剛一踏進院門,一股陰冷的穿堂風就撲面而來,凍得陸茸縮了縮脖子。
“二當家,你這落腳處選得不行啊?!?/p>
陸茸嫌棄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枯草。
“這地方陰氣森森的,連耗子來了都得含著眼淚走,怎么住人?”
糯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指著前方那扇斑駁的木門。
“大姐大,這里不用交月錢,而且……而且很清凈,沒人來搶地盤。”
“沒出息?!?/p>
陸茸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
“咱們是土匪!誰敢搶咱們的地盤?只有咱們搶別人的份!走,進去看看你娘!”
兩人推門而入。
殿內光線昏暗,甚至連炭火盆都沒生,冷得像冰窖。
只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宮裝的女子,正背對著門口。
手里拿著一根燒焦的木炭,趴在墻角那面原本雪白的墻壁上,瘋狂地寫寫畫畫。
她一邊寫,一邊嘴里還念念有詞,語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語。
“三錢銀子的炭,若是敲碎了混上黃泥,能多燒一個時辰……那就能省下五分銀子……”
“前日發的月例少了兩百文,說是扣了折損,不對,按照宮規第三條,折損應該由內務府擔著,他們這是貪墨……”
“這件舊衣服拆了,袖子能給糯糯做個護膝,剩下的布料還能納兩雙鞋底,省下……”
陸茸站在門口,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回頭看向躲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景明帝,壓低聲音問道。
“老黃,你這后宮是不是風水不好?怎么一個兩個的都中邪了?那個在挖坑,這個在畫符?”
景明帝也是一臉懵圈。
他對這位陳貴人的印象,還停留在“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大聲”的階段。
眼前這個披頭散發、對著墻壁碎碎念的女人,看著確實有點像鬼上身了。
“娘!”
糯糯歡快地喊了一聲:“我帶大姐大來看你了!”
“啊!”
陳貴人嚇得渾身一抖,手里的木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慌亂地轉過身,看到門口站著的一大一小,還有那個雖然穿著布衣但氣場依舊讓她腿軟的皇上,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臣妾……臣妾該死!”
陳貴人想用身體擋住墻上的字,哆哆嗦嗦地求饒。
“臣妾不是故意弄臟墻壁的!是因為沒有紙……臣妾這就擦掉!這就擦掉!”
她怕極了。
在這后宮里,她位份低微,又無寵愛,平日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生怕給女兒招惹禍端。
“怕什么?”
陸茸邁著大搖大擺走過去,一把拉開陳貴人,仰頭看著那面密密麻麻的墻壁。
雖然字認不全,但那些數字她認識。
“三錢……五分……兩百文……”
陸茸瞇起眼睛,猛地轉頭:“你在算賬?”
陳貴人縮著脖子,聲音細若蚊蠅。
“是……臣妾閑來無事,算算怎么把日子過下去……”
“娘!”
糯糯跑過去,抱住陳貴人的胳膊,一臉驕傲地介紹道。
“娘別怕!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大王’!那個連父皇都聽她話的大姐大!”
陳貴人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
她聽糯糯提起過,說宮外有個厲害的“大王”,救過糯糯,還經常給糯糯帶好吃的。
甚至連皇上都在這孩子面前吃癟。
原來……就是眼前這個還沒她腰高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