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憶苦宴”大獲全勝,陳貴人那兒的銀票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但這對于要把整個皇宮盤活的陸茸來說,還遠遠不夠。
“光靠賣野菜團子,那是賺辛苦錢。”
陸茸坐在太師椅上,一邊數著銀票,一邊語重心長地教導著身邊的二當家糯糯。
“咱們得開發新路子。得讓這幫肥羊……啊不,客人們,心甘情愿地把口袋里的最后一塊銅板都掏出來。”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張名單。
“大姐大,咱們還有一批人沒安排差事呢。”
“誰?”
“就是藏書閣的那群才人、美人。”
糯糯指著名單說道。
“她們平時也不爭寵,就喜歡躲在屋里寫詩、畫畫、傷春悲秋。昨天讓她們去端盤子,她們說那是辱沒斯文,寧可餓死也不去。”
“辱沒斯文?”
陸茸冷笑一聲,把手里的銀票往桌上一拍。
“餓兩頓就好了。把她們都給本王帶上來!”
片刻之后,十幾位身穿素衣、面色蒼白、走路如弱柳扶風的嬪妃被帶到了御花園。
為首的一位劉才人,手里還捏著一卷書,見到陸茸也不下跪,只是微微福了福身,一臉的高潔傲岸。
“大王,士可殺不可辱。”
劉才人仰起脖子,聲音清冷。
“我們讀的是圣賢書,修的是君子德。讓我們去掃地、去端盤子,那是萬萬不能的。若是大王非要逼迫,那臣妾只能以死明志。”
“對!以死明志!”
后面的一群才女跟著附和,一個個眼眶微紅,仿佛隨時準備撞墻。
躲在角落里偷吃野菜團子的景明帝——老黃,嚇了一跳,趕緊想過來勸勸。這要是鬧出人命,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誰知陸茸根本沒當回事。
她跳下椅子,背著手走到劉才人面前,一把搶過她手里的書卷。
“讀的什么破書?給本王念念。”陸茸隨手翻開一頁。
劉才人一臉悲憤:“這是臣妾昨夜所作的詩。‘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深宮寂寞無人問,唯有淚千行……’”
“停停停!”
陸茸聽得直皺眉,一臉嫌棄地打斷了她。
“又是秋風又是霜,又是寂寞又是淚。晦氣不晦氣?這玩意兒能當飯吃嗎?能換燒雞嗎?”
“大王俗氣!”
劉才人傲然道:“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這是風雅!豈能用金錢來衡量?”
“風雅?”
陸茸嗤笑一聲,指著那首詩:“你這玩意兒,送給老黃,老黃看嗎?”
劉才人臉色一僵,咬著嘴唇不說話。皇上確實從來不看她們的詩,甚至還嫌她們無病呻吟。
“送給外面那些百姓,人家看嗎?”
陸茸繼續補刀。
“人家忙著種地賺錢,誰有空看你在那兒哭唧唧?沒人看的東西,那就是廢紙!就是垃圾!”
“你——!”劉才人被氣得搖搖欲墜。
“別急著暈。”
陸茸一揮手。
“本王是個惜才的人。既然你們會寫字,會編故事,那就別浪費了這手藝。”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去掃地,也不用去端盤子。”
陸茸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壞笑。
“給本王寫話本子!”
“話本子?”眾才女一愣。那不是市井里那些說書先生講的俗物嗎?
“沒錯!而且要寫那種大家都愛看的!”
陸茸跳回椅子上,開始給這群不食人間煙火的才女進行“黑風山入伙調教”。
“別寫什么風花雪月、無病呻吟了。要寫就寫驚世駭俗的!寫刺激的!寫老百姓沒見過的!”
“比如……”
陸茸指了指角落里縮手縮腳的老黃:“就以老黃和我為主角!”
“啊?”景明帝手里的團子掉在了地上。
“題目本王都給你們想好了!”
陸茸伸出小胖手,掰著指頭數道。
“第一本,《顛了!土匪崽崽要重振反派家風》!”
“第二本,《顛吶!全家反派被惡人崽崽帶偏了》!”
“第三本,《那個摳門的皇帝與他藏在龍椅下的三文錢》!”
“第四本,《深宮秘聞:皇上為何半夜偷吃野菜團子》!”
“第五本,《霸道女土匪與她那個沒用的皇帝小弟》!”
全場死寂。
才女們張大了嘴巴,景明帝捂住了心口。
“這……這成何體統!”
劉才人顫抖著說道:“這是編排君上!是大不敬!是要殺頭的!”
“殺誰的頭?”
陸茸指了指老黃。
“他現在欠本王幾十萬兩銀子,就是個打工還債的。只要能賺錢,別說編排他,就算讓他去街上翻跟頭,他也得去!是吧老黃?”
景明帝看著陸茸那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小木刀,又想了想陳貴人手里那本越積越厚的欠條。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寫!”
景明帝咬著牙,豁出去了。
“只要能賣錢……朕……朕豁出這張老臉了!愛妃們,你們就……盡情發揮吧!”
連皇上都松口了,才女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而且,當陸茸讓陳貴人拿出一錠錠白花花的銀子擺在桌上,說“誰寫得好,這就是潤筆費”的時候,才女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去他的君子之風!去他的高潔傲岸!
在后宮餓了這么多年,誰還沒點怨氣?誰還沒點八卦之心?
“大王!臣妾有靈感了!”
一個平日里最悶的美人突然舉手,眼神狂熱。
“臣妾知道皇上怕貓!有一次御花園里竄出一只野貓,皇上嚇得爬到了樹上!這個能寫嗎?”
“能!太能了!”
陸茸一拍大腿:“題名就叫《龍威何在:天子與野貓的樹上驚魂夜》!賞銀五兩!”
“大王!臣妾也有!”
另一個才人也不甘示弱。
“臣妾知道皇上睡覺磨牙放屁!還說夢話喊‘大王饒命’!”
“好!這個更駭人聽聞!”
陸茸大笑:“題名就叫《夜半無人私語時:皇上的夢中懺悔》!賞銀十兩!”
一時間,御花園變成了大型“皇室秘聞爆料大會”。
這群平日里滿口“之乎者也”的才女們,一旦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那戰斗力簡直驚人。
她們把對皇上的冷落、對深宮寂寞的怨氣,全部化作了筆下的滔滔江水。
筆墨紙硯很快被搬了上來。
才女們趴在破桌子上,奮筆疾書,下筆如有神。
劉才人一開始還有些矜持,但看著姐妹們一個個領了賞銀,她咬了咬牙,提起筆,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她可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孫女!論文采,誰能比得過她?
既然要寫,那就寫個驚天地泣鬼神的!
只見她揮毫潑墨,一行行大字躍然紙上:
《震驚!大周天子微服私訪,竟被三歲女童逼得當街賣藝!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陸茸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這題名一看就能洛陽紙貴!劉才人,你是個當史官的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