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位高權(quán)重的妃子，還是位份低微的才人，此刻都沉浸在“多勞多得”、“腰纏萬貫”的狂喜中。
以前那些對陳貴人愛答不理、甚至冷嘲熱諷的嬪妃們，此刻一個個圍在她身邊，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那一聲聲“姐姐”、“大娘子”叫得比親娘還親。
陳貴人坐在那兒，腰桿挺得筆直。
她看著這些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分紅盛會進行到高潮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咳嗽聲在門口響起。
“咳咳！那個……大家都在呢？”
眾人回頭一看。
只見景明帝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常服，身后跟著同樣灰頭土臉的王瑾，正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站在門口。
大殿內(nèi)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喧鬧。
嬪妃們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又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數(shù)錢了。
景明帝被徹底無視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好硬著頭皮擠過人群，湊到陳貴人的桌案前。
“那個……愛妃啊?！?/p>
景明帝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銀子，眼睛都在放綠光。
“朕……朕聽說今天發(fā)分紅？”
陳貴人手里的動作沒停：“是。各宮嬪妃都有。”
“那……那朕的呢？”
景明帝挺了挺胸膛，試圖找回一點存在感。
“這個月，朕又是去御花園端盤子，又是去咸福宮搬樂器，還……還犧牲了那么多私隱給你們寫書。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苦勞？”
陳貴人終于停下了手中的算盤。
她抬起頭，那雙平日里溫婉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名為“鐵面無私”的光芒。
“既是如此，那本掌柜就給陛下算算這筆賬?！?/p>
陳貴人翻開一本單獨的黑色賬冊——那是專門記錄老黃債務(wù)的。
“陛下本月，在御花園端盤子二十天。按雜役工錢，每日五十文，共計一兩?！?/p>
“在咸福宮搬樂器五次。按苦力工錢，每次十文，共計五十文?！?/p>
“口述話本話柄……鑒于內(nèi)容確實風(fēng)靡，且犧牲較大——包括尿床細節(jié)，大王特批，獎勵潤筆費五百兩?！?/p>
景明帝眼睛亮了：“五百兩？！好好好！朕就要這五百兩！”
“慢著?！?/p>
陳貴人無情地打斷了他：“這只是進項。接下來是花銷。”
“陛下在御花園偷吃野菜團子三個。那是給客人準(zhǔn)備的‘御膳’，售價十兩一個，扣三十兩?！?/p>
“打碎盤子兩個。那是前朝古董，雖然有裂紋，但也是古董，扣二百兩?！?/p>
“在咸福宮門口蹭聽曲兒。按家屬票錢，五兩一次，您聽了五次，扣二十五兩。”
“最重要的是……”
陳貴人指了指賬本上那一串長長的紅字。
“陛下之前欠大王的一萬兩黃金糖葫蘆錢以及各種心神不寧費……雖然本錢還不起，但這個月的利息，總是要還的吧？”
“按照黑風(fēng)山‘九出十三歸’的良心價，這個月的利息是——三千兩?！?/p>
陳貴人合上賬本，撥了一下算盤珠子，發(fā)出最后一聲審判。
“綜上所述。陛下本月總進項五百零一兩零五十文。總花銷三千二百五十五兩?！?/p>
“您不僅沒有分紅。”
陳貴人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您還倒欠柜上兩千七百五十三兩九百五十文。請問陛下，是給現(xiàn)銀，還是打欠條？”
“轟隆——”
景明帝感覺一道天雷劈在了腦門上。
他忙活了一個月！
出賣了色相！出賣了私隱！甚至連當(dāng)年逃太傅課鉆狗洞的事都寫進書里了！
結(jié)果……還倒欠兩千多兩？！
“這……這是賊窩??！”
景明帝悲憤欲絕。
“朕不服！朕要伸冤！大王！你要給朕做主??！”
他轉(zhuǎn)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陸茸。
陸茸啃完了最后一口紅薯，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道。
“老黃，賬目清楚，童叟無欺。你要是不服，下個月利息翻倍？”
“別別別！”
景明帝瞬間慫了：“朕服！朕服還不行嗎！”
他看著周圍那些抱著銀票喜笑顏開的愛妃們，再看看自已這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那個酸啊，簡直比御花園餿了的野菜湯還酸。
“不過嘛……”
陸茸眼珠一轉(zhuǎn)，從懷里摸出一串銅板，大概有十幾個，嘩啦啦地扔在景明帝面前。
“看在你這么可憐的份上，這是本王私人賞你的?！?/p>
陸茸像打發(fā)叫花子一樣揮了揮手。
“拿去買串糖葫蘆吧。別餓瘦了，下個月還得接著干活呢?！?/p>
景明帝看著地上那串孤零零的銅板。
那是他身為大周天子，在這個月里得到的唯一一筆“現(xiàn)錢”。
他顫抖著手，撿起那串銅板。
“謝……謝大王賞?！?/p>
景明帝含著熱淚，把銅板揣進懷里。
就在這時，一個瘋瘋癲癲的身影突然沖進了大殿。
“讓開！都讓開！”
蕭貴妃披頭散發(fā)，滿身塵土，手里拿著那把已經(jīng)掃禿了的掃帚，雙眼放光地沖到陳貴人面前。
“陳掌柜！本宮的工錢呢？”
蕭貴妃把掃帚往桌上一拍，豪氣干云。
“這個月，本宮掃禿了三把掃帚！清理了御花園所有的死角！還從老鼠洞里掏出了三個以前宮女丟的金戒指！這都是功勞！”
作為首富之女，蕭貴妃根本不缺錢。但此刻，她眼里的渴望比誰都強烈。
那是對勞動的渴望！是對自已掃地技術(shù)的肯定！
陳貴人笑了，從箱子里取出一張兩千兩的銀票。
“蕭大總管辛苦。這是您的辛苦錢，外加尋回失物的賞錢，共計兩千兩！”
“哈哈哈哈！爽！”
蕭貴妃一把抓起銀票，狠狠親了一口，然后仰天長嘯。
“本宮就說嘛！這世上沒有掃不干凈的地，只有不努力的人！這錢，比我爹給的一萬兩還要香！”
“小的們！走！去御膳房買肉吃！本宮請客！只要是咱們掃地大隊的，人人有份！”
“娘娘威武！”一群灰頭土臉的小太監(jiān)歡呼雀躍。
景明帝看著蕭貴妃那豪邁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的十幾文錢。
他突然覺得，自已這個皇帝當(dāng)?shù)摹孟襁€不如個掃地的？
“那個……愛妃啊?！?/p>
景明帝湊到陳貴人跟前，小聲問道。
“朕……朕能不能也申請去掃地？朕看那活兒……雖然臟點，但不用動腦子，還挺掙錢的?！?/p>
陳貴人頭都沒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是細致活。蕭姐姐掃的地連螞蟻都打滑，您沒那本事，別糟踐掃帚了。”
“……”
這一夜，蘭林殿的燈火亮了一整宿。
嬪妃們的笑聲傳出很遠很遠。
而我們的大周天子，只能蹲在門口的臺階上，借著月光，數(shù)著那十幾枚銅板。
思考著下個月該抖摟點什么更駭人聽聞的私隱，才能還清那滾滾而來的利息。
“要不……寫寫朕當(dāng)年為了逃婚，裝病在床上躺了三天的事兒？”
陳貴人[鐵面無私]：
“陛下，親兄弟明算賬。您打碎盤子、蹭聽曲兒、偷吃野菜團子……
扣除工錢，您還倒欠柜上兩千七百兩。請問是現(xiàn)結(jié)還是打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