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門外的廣場上,如今已是一派“五谷豐登”的景象。
當然,這“五谷”指的是那一座座堆積如山、散發著原汁原味氣息的馬糞。
經過整整一夜的奮戰,北燕大將軍拓跋虎帶著三千鐵騎,硬是把這神武門外的地皮給刮了三層,連螞蟻洞里的土都給掏出來了。
“公主!撿完了!”
拓跋虎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滿身“氣味”地跑到拓跋玉面前。
手里捧著最后一簸箕戰利品,聲音沙啞且充滿了期待:
“三千筐!整整三千筐啊!咱們是不是可以吃飯了?是不是可以把馬贖回來了?”
拓跋玉——現在的名號九五二七,正蹲在門檻上啃著半個紅薯。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堆馬糞,又看了一眼旁邊陳貴人遞過來的賬本。
“陳大娘子,給他們算算。”
拓跋玉語氣冷漠,頗有幾分陸茸那種“六親不認”的真傳。
陳貴人撥弄著算盤,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冰冰地報出了數目:
“馬糞三千筐,按京城市價,原本一筐能賣十文。但因為你們一夜之間產量過大,導致京城馬糞供過于求,價格暴跌。現在一筐只能算一文。”
“共計……三兩銀子。”
“另外,”陳貴人加重了語氣。
“扣除鏟子的折損錢、簸箕的損耗錢、以及你們這三千人呼出的濁氣導致的除穢錢……余利:負五兩。”
“什么?!”
拓跋虎手里的簸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里面的“黃金”灑了一地。
“負的?我們干了一夜,還倒貼五兩?”
拓跋虎崩潰了,他堂堂北燕大將軍,撿了一夜的屎,結果還欠了錢?這大周的算盤是成精了嗎?
“嚷嚷什么?”
拓跋玉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拓跋虎的腦門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早就告訴過你,苦力活是下等的!要動腦子!動腦子懂不懂?”
拓跋玉把手里的紅薯皮一扔,走到那群垂頭喪氣的北燕士兵面前。
她看著這些身強力壯、能騎善射、胸口能碎大石的精銳,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那是陸茸昨天隨口說的一句話:“這幫傻大個,長得倒是挺唬人,不去天橋賣藝可惜了。”
“賣藝……”
拓跋玉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兩盞鬼火。
“拓跋虎!傳令下去!”
拓跋玉大手一揮,發出了改變北燕軍魂的命令:
“咱們不撿屎了!咱們改行!咱們要利用自身的優勢,開發新的生財門路!”
“什么門路?”拓跋虎一臉懵逼,“咱們除了打仗和殺人,啥也不會啊。”
“笨!”
拓跋玉指了指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你會不會用頭撞石頭?”
“會啊,那是鐵頭功。”
“你會不會吞劍?”
“會啊,那是基本功。”
“那戰馬會不會跳火圈?”
“訓練一下也會……”
“這就對了!”拓跋玉一拍大腿,興奮得滿臉通紅,“這就是才藝!這就是錢啊!”
……
一個時辰后。
神武門外,豎起了一面巨大的旗幟,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陸茸親筆題字:
北燕皇家馬戲團!
原本殺氣騰騰的軍營,瞬間變成了充滿了歡聲笑語——和慘叫聲的雜技現場。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拓跋玉親自站在門口吆喝,手里拿著那面破銅鑼“當當當”地敲:
“北燕大將軍,當場獻藝胸口碎大石!真石!真錘!不碎不要錢!”
“還有汗血寶馬鉆火圈!三千匹戰馬齊舞!場面宏大,獨此一份!”
“門票只要五十兩!只要五十兩!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隨著這一聲聲吆喝,京城的百姓們沸騰了。
平日里只能在畫本里看到的北燕蠻子,現在居然要在宮門口表演雜技?而且還是大將軍親自碎大石?
這熱鬧必須看啊!
于是,人群蜂擁而至,手里的銀票像雪花一樣飛進了陳貴人的賬房。
舞臺中央。
拓跋虎正悲憤地躺在一條長板凳上,胸口壓著一塊幾百斤重的大青石。
“公主……真的要砸嗎?”拓跋虎看著手里舉著大錘的拓跋玉,聲音顫抖,“末將怕疼……”
“少廢話!為了贖金!為了吃飯!為了不撿屎!”
拓跋玉眼中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掄圓了大錘:
“八十!八十!八十!”
“轟!”
大石碎裂。
“好!!!”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無數的銅板和碎銀子扔上了臺。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看著滿地的賞錢,拓跋虎眼含熱淚。他突然發現,胸口好像也不那么疼了,這銀子砸在身上的感覺……真好。
而另一邊。
那些平日里只會沖鋒陷陣的戰馬,此刻正在馴馬師的指揮下,排著隊鉆火圈、走鋼絲、甚至還有幾匹馬學會了用后腿站立作揖討賞。
“發了!發了!”
陸茸坐在城樓上,看著底下這火爆的場面,一邊嗑瓜子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老黃,看見沒?”
陸茸指著下面。
“這就叫化腐朽為神奇!以前他們是咱們的敵人,現在他們是咱們的聚寶盆!這三千匹馬,哪怕每天只賺一百兩,那也是源源不斷啊!”
景明帝——也就是老黃,手里拿著個千里鏡——陸珩進貢的,看著那位正在表演“鐵槍刺喉”的北燕副將,忍不住感嘆:
“大王圣明啊!朕以前只想著怎么把敵人殺光,大王卻是想著怎么把敵人榨干……這境界,朕自愧不如!”
“報——!”
就在這時,陳貴人抱著賬本,一路小跑上了城樓,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還喜慶。
“大王!爆了!爆了!”
“什么爆了?拓跋虎的胸口爆了?”陸茸問。
“不是!是賬目爆了!”
陳貴人激動得手都在抖。
“僅僅半天!門票加上打賞,咱們已經入賬五萬兩!照這個速度,不出三天,拓跋公主就能把欠咱們的錢還清了!甚至還能盈余!”
“五萬兩?”
陸茸的小木刀差點掉地上。
她看著下面那群賣力表演的北燕大漢,仿佛看到了一群會下金蛋的母雞。
“傳本王令!”
陸茸當機立斷,展現出了東家的丑惡嘴臉:
“給拓跋玉加餐!晚飯給她兩個野菜團子!加一勺咸菜!”
“告訴她,好好干!干得好,本王不僅給她免債,還考慮給她……身股!”
城樓下。
剛剛表演完“徒手撕生牛肉”的拓跋玉,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當場給城樓方向磕了個頭。
“謝大王賞!九五二七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這一天,大周的歷史被改寫了。
北燕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虎狼之國,而是變成了京城百姓口中那個“活兒好、話少、還耐造”的上佳馬戲團。
和平,竟然以這種荒誕又充滿了銅臭味的方式,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