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冷酷地一揮手。
身后幾十個彪悍的綠林土匪,吃力地將一箱箱沉甸甸的鐵皮信筒抬了出來,砰砰砰地砸在驛卒們的面前。
剎那間,一股詭異、霸道的十三香紅燒肉味,混合著某種發酵過度的臭氣,野蠻地鉆進了驛卒們的鼻腔。
驛丞愣住了,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大人……敢問這鐵筒里裝的,是何等絕密軍情?”
“為何……為何有一股濃郁到散不開的八角桂皮味?”
驛丞細若蚊聲地試探道。
心想莫非是朝廷研發出了什么能用香味迷暈敵軍的絕世毒藥?
“放肆!”
老黃憤怒地一腳踹在驛丞的肩膀上,猶如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
“不該問的別問!這乃是當今圣上親自督辦的最高機密!是用來迷惑敵軍、定國安邦的絕世神器!”
老黃心虛地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扯起虎皮做大旗。
“這鐵筒里裝的,乃是圣上的絕密武器!這圣旨,更是要親自交到當今皇后娘娘的手里!爾等立刻將這些鐵筒綁在馬背上!”
老黃兇殘地拔出腰間那把從金蟾山莊抄來的鬼頭刀,囂張地指著那五十名驛卒。
“聽好了!”
“這一路北上,無論遇到什么山賊草寇,無論遇到多大的狂風暴雨,都不許停下!”
“遇山開山,遇水搭橋!沿途所有驛站,必須給你們換最快的駿馬!”
“誰若是敢把這鐵筒弄丟了一個,或者耽誤了半個時辰!”
“老夫就褫奪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官職,把他九族都塞進這鐵筒里做成肉泥!”
驛卒們被這陰森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
哪里還敢多問半句。
齊聲爆發出悲壯的怒吼:“諾!卑職定當人在筒在!誓死護送這絕世神器進京!”
五十名視死如歸的漢子,利索地將那一箱箱沉重的豬屎泥綁在馬背上。
“八百里加急!御賜紅旗!沿途閑雜人等,避讓——?。?!”
伴隨著驛丞凄厲的嘶吼聲。
五十匹大周最頂級的汗血寶馬,猶如五十道黑色的閃電,瘋狂地沖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馬蹄聲碎,響徹云霄。
沿途的客棧、商鋪紛紛驚醒。
百姓們驚恐地躲在門縫里,看著那背插紅旗的隊伍絕塵而去。
“出大事了!五十騎八百里加急!這絕對是要變天了?。 ?/p>
有老者絕望地嘆息。
然而,當那五十騎狂奔而過之后。
一陣霸道、勾人食欲的十三香紅燒肉味,詭異地彌漫在臨江府的街道上,久久不散。
甚至引得臨江府的幾百條野狗,瘋狂地跟在馬蹄揚起的塵土后面,狂追了十里地。
黑風雅集的后門處。
老黃看著那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驛卒背影,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殘留的豬屎味。
“去吧!去把朕的內庫填滿吧!”
老黃癲狂地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下。
陸茸老成地拍了拍老黃的膝蓋。
小臉上浮現出資本家剝削勞動力的笑容。
“老黃,好戲才剛剛開始。等這批貨送進長春宮,整個京城的百官,就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
大周京城,戶部尚書府。
夜色深沉,尚書府的后院書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這位掌管著天下錢糧的張大人,往日里在金鑾殿上總穿著打滿補丁的朝服。
聲淚俱下地向內閣首輔哭訴國庫空虛,自已連買二兩肉的錢都得精打細算。
而此刻,在這隱秘的地下密室之中。
張尚書正端著一只奢華的羊脂白玉碗,滋潤地喝著拿百年老參熬煮的血燕粥。
他那張保養得圓潤的胖臉上,哪里還有半分朝堂上那副憂國憂民的清苦模樣。
分明寫滿了貪婪與得意。
“這戶部尚書的位子,真是個聚寶盆吶?!?/p>
張尚書愜意地打了個飽嗝,將玉碗隨手遞給身旁伺候的美艷小妾。
想當初,前任戶部尚書倒臺,他戰戰兢兢地去給那個只手遮天的三歲小活祖宗陸茸拜碼頭。
他本以為那小祖宗是個難伺候的閻王,誰知那小活祖宗竟然嫌棄京城無趣,離開了!
這簡直是老天爺開眼!
那活祖宗一走,這大周的錢袋子,這京城的油水,還不全是他張某人說了算?
張尚書得意地捻著胡須。
他在江南道臨江府暗中入股了那個無惡不作的金蟾幫。
光是金蟾幫上貢的冰敬炭敬,就高達幾十萬兩白銀!
這可比朝廷發的那點可憐俸祿豐厚了一萬倍!
就在張尚書幻想著今年江南道的貢銀何時送達,準備再在京郊置辦幾套大宅子的時候。
“撲棱棱——”
一陣急促的飛鴿振翅聲,從密室的通風口傳來。
張尚書的心腹管家慌張地抓住那只信鴿,取下綁在腿上的竹筒,連滾帶爬地沖到張尚書面前。
“老爺!出大事了!臨江府飛鴿傳書!兇險萬分的加急密報!”
張尚書眉頭一皺,不悅地放下茶盞,一把奪過那卷細小的絹帛。
只看了一眼。
張尚書那張圓潤的胖臉,瞬間從紅潤變成了慘白。
緊接著又從慘白憋成了恐怖的紫黑色!
“噗——!”
張尚書怒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噴在了那張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老爺!”
小妾和管家嚇得驚聲尖叫,趕忙上前攙扶。
“滾開!”
張尚書猶如一頭發瘋的野豬,粗暴地推開眾人。
雙手死死地攥著那張絹帛,渾身的肥肉都在劇烈地顫抖。
絹帛上赫然寫著:
金蟾山莊慘遭一伙不明來歷的外鄉悍匪血洗!
滿莊金銀財寶被洗劫一空!
連一塊地磚都沒留下!
那伙悍匪自稱“黑風雅集”,囂張至極!
“黑風雅集?什么狗屁黑風雅集!一群賣脂粉泥巴的下賤商賈,竟敢端了本官的聚寶盆!竟敢搶本官的銀子!”
張尚書發出一聲如喪考妣般的怒吼。
他根本不知道,這臨江府“黑風雅集”背后站著的,正是那個提拔他上位的活祖宗。
他更不知道,大周的天子此刻正在那里洗夜壺!
他只知道,自已每年幾十萬兩的進項,斷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群江南的土霸王,莫非以為本官這戶部尚書是泥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