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決發(fā)出一聲慘叫。
他的整個頭皮被狠狠拽起，整個人被迫踮起腳尖，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吊死鬼”姿態(tài)。
這就叫——字面意思上的頭懸梁。
但這還不是最慘的。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赫連決拼命想要閉上眼睛，想要眨眼。
但是，他的眼皮仿佛消失了一樣，無論怎么用力，就是合不上！
他的雙眼瞪得巨大，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真的像兩個銅鈴一樣，死死地盯著前方，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眼淚因為無法眨眼而瘋狂流淌，布滿了紅血絲。
在昏暗的油燈下，活像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大王……放過孤吧……”
赫連決哭喊著，聲音凄厲。
“孤的頭皮要掉了！孤的眼睛要干裂了！”
“這怎么能叫放過呢？這叫激勵！”
陸茸滿意地看著自已的杰作，拍了拍手。
“你看，現(xiàn)在多精神？站得直，看得清。這下你想睡也睡不著了吧？”
“哦對了，還有錐刺股?！?/p>
陸茸看了一眼赫連決屁股下面那個破板凳。
咔嚓。
那板凳突然發(fā)出脆響，幾根尖銳的木刺像春筍一樣冒了出來，正對著赫連決的大腿。
只要他敢稍微放松一點，敢稍微彎一下腿想坐下，那尖刺就會毫不留情地扎進(jìn)去。
前有銅鈴眼。
上有頭懸梁。
下有錐刺股。
這就是全方位的“苦修”體驗。
“好好背書?！?/p>
陸茸打了個哈欠，背著手往外走。
“老黃，咱們回去睡覺。讓小算盤一個人在這兒用功。”
老黃笑瞇瞇地看了一眼那個吊在房梁上、眼珠子快瞪出來的“厲鬼”，同情地?fù)u了搖頭，跟著陸茸走了。
柴房的門被無情地關(guān)上。
只剩下赫連決一個人，在寒風(fēng)中凌亂。
他想閉眼，閉不上。
他想低頭，頭皮疼。
他想坐下，屁股疼。
除了讀書，他什么都做不了。
“凡……凡綁票者……”
赫連決一邊流著“感動”的血淚，一邊被迫瞪著大眼，開始了他這輩子最清醒、最痛苦的徹夜苦讀。
三更時分。
負(fù)責(zé)打更的王老頭，提著燈籠路過柴房。
他聽見里面有動靜，好奇地湊到那個破了洞的窗戶前往里看了一眼。
這一看，差點把他的魂兒給嚇飛了。
只見昏暗的燈光下，一個披頭散發(fā)的人影正吊在房梁上。
那人腳不沾地，眼珠子暴突，全是紅血絲，嘴角還流著口水，嘴里念念有詞：
“拿錢來……撕票……打悶棍……”
那模樣，比傳說中的吊死鬼還要冤上三分，比剛吃完人的僵尸還要兇殘十分。
“鬼啊——??！”
王老頭一聲慘叫，手里的銅鑼咣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嚇暈了過去。
柴房內(nèi)。
赫連決聽到了外面的慘叫，但他連頭都轉(zhuǎn)不了。
他只能保持著那個瞪大眼睛的驚悚姿勢，繼續(xù)用沙啞的聲音，背誦著那些讓他生不如死的“治世寶典”。
“嗚嗚嗚……孤不想考狀元了……”
“這陸家……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
晨光熹微，雞鳴三遍。
鎮(zhèn)國公府的柴房大門，終于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被推開了。
“出來吧，時辰到了?！?/p>
鬼一抱著斧頭，一臉冷漠地看著屋內(nèi)。
柴房里，那個被掛在房梁上一整夜的人影，此刻正如同一只被風(fēng)干的臘肉，在晨風(fēng)中微微晃動。
赫連決的頭發(fā)依然死死纏在房梁上，雙腳腳尖勉強(qiáng)點地。
他的眼睛瞪得比昨晚更大了，眼白里布滿了如同蛛網(wǎng)般的紅血絲，眼角甚至因為長時間未閉合而流下了干涸的血淚。
“孤……孤背完了……”
赫連決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破瓦片在摩擦，透著一股來自地獄的寒氣。
“放……放孤下來……”
鬼一走上前，手起斧落。
咔嚓。
一大縷頭發(fā)被斬斷。赫連決像個破麻袋一樣癱軟在地，但他那雙眼睛依然倔強(qiáng)地瞪著，仿佛死不瞑目。
“別躺著！起來考試！”
陸茸精神抖擻地出現(xiàn)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jié){，另一只手抓著根油條，吃得滿嘴是油。
“今天可是模擬試！考不過這關(guān)，你就別想去貢院丟人現(xiàn)眼了！”
赫連決被鬼一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正廳。
正廳中央，早已擺好了一張書案。
案上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只是那墨汁黑得發(fā)亮，透著一股子不祥的氣息。
書案后，坐著一位身穿青衫、手搖折扇的年輕男子。
他生著一雙狹長的狐貍眼，嘴角噙著一抹看似溫潤實則陰險的笑容。
正是陸家的狗頭軍師，陸家老三，陸辭。
“大王，考卷已經(jīng)出好了?！?/p>
陸辭合上折扇，將一沓厚厚的宣紙推到桌案中央，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
“這可是屬下熬夜翻遍了《大周律例》和《刑部卷宗》，結(jié)合咱們黑風(fēng)山的實際情況，特意為小算盤炮制的‘秘制考題’?！?/p>
“秘制考題？”
赫連決扶著桌角勉強(qiáng)站穩(wěn)，那雙合不上的大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滿臉狐疑。
“你一個只會被罵‘文壇敗類’的人，能押中科舉的題？”
“哎，此言差矣?！?/p>
陸辭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說道。
“科舉考的是什么？是治國安邦，是經(jīng)世致用！這世上，還有比咱們土匪更懂得‘經(jīng)世致用’的嗎？”
“少廢話，做題！”
陸茸把最后一口油條塞進(jìn)嘴里，用油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桌子。
“限時半個時辰！做不完就去挑大糞！”
赫連決渾身一激靈。
雖然眼睛疼得要命，但求生欲讓他瞬間抓起了毛筆。
他定睛一看那試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第一題：【論述題。若你是戶部尚書，國庫虧空，且朝中大臣皆哭窮，該如何在一日內(nèi)籌集百萬軍餉？】
赫連決握筆的手都在抖。
這哪里是科舉題？這分明是送命題！
若是按正經(jīng)儒家思想，定是要寫什么“節(jié)流開源、勸課農(nóng)?！薄?/p>
但赫連決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陸茸，又看了一眼笑里藏刀的陸辭。
他知道，要是敢寫那種酸腐文章，那挑大糞的扁擔(dān)已經(jīng)在門口等他了。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