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
“客官,您說笑呢?這么多您吃得完嗎?”
“爺樂意。”
周閑輕哼一聲,從袖子里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錠金子。
不是金瓜子,也不是金葉子。
而是一錠足足有五十兩重、黃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寶。
“啪!”
周閑隨手一扔,金元寶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進了攤主懷里,砸得那個壯漢悶哼一聲,差點沒抱住。
“夠嗎?”周閑淡淡地問道。
攤主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這輩子賣糖葫蘆,也沒見過這么多錢啊!
這別說買一草把子糖葫蘆,就是把他這條命買下來都夠了!
“夠!夠!太夠了!”
攤主點頭如搗蒜,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爺!您真是活財神啊!這些全是您的了!”
“不用找了。”
周閑擺了擺手,指了指那個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這個草把子,你也給爺扛著。爺走到哪,你就跟到哪,隨時伺候著我家大王吃。”
“得嘞!小的這就跟您走!”
攤主扛起草把子,像條哈巴狗一樣跟在后面。
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旁邊的陸茸和周諾都看傻了。
陸茸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金元寶,又看著那一整個草把子的糖葫蘆。
這就是……傳說中的揮金如土?
她在黑風山的時候,搶劫還得動刀動槍,還得費口舌。
可這個紫老頭,隨手扔塊金子,就能讓人點頭哈腰,還把整個攤子都買下來了?
這簡直比土匪還土匪啊!
“怎么樣,大王?”
周閑搖著折扇,湊到陸茸面前,一臉討好。
“這見面禮,可還滿意?想吃哪串拿哪串,吃一串扔一串都行。”
陸茸吞了口唾沫。
她上下打量著周閑,眼神從警惕變成了熾熱。
這哪里是變態?
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是一個行走的國庫!
“紫老頭。”
陸茸伸出小手,摸了摸周閑那身價值連城的蟒袍,由衷地贊嘆道。
“你這人雖然看著不太正經,但辦事還是挺靠譜的。這股子視金錢如糞土的勁兒,很有本王當年的風范。”
周閑樂得找不到北。
“那是!能入大王的眼,是我的榮幸。”
就在這一老一小即將達成金錢交易的關鍵時刻。
一個酸溜溜、冷颼颼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哼!鋪張浪費!奢靡無度!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陸茸回頭一看。
只見人群中,一個穿著青布直裰、手里提著個破鳥籠的老頭正黑著臉走過來。
正是微服私訪想來找陸茸的景明帝——黃老頭。
他原本興沖沖地來見小兄弟,結果剛到這就看見自已的親弟弟正拿著金元寶在砸人,還在那兒撬自已的墻角!
是可忍,孰不可忍!
“喲,這不是老黃嗎?”
陸茸看到熟人,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喜,反而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她一把將景明帝拉過來,指著周閑,開始進行慘無人道的對比教育。
“老黃啊老黃,你讓本王說你什么好?”
陸茸戳著景明帝的胸口,數落道。
“你看看人家!同樣是老頭,人家多闊氣!出手就是金元寶!買個糖葫蘆都包圓!”
“你再看看你!”
陸茸嫌棄地扯了扯景明帝那身低調的衣服。
“出門連兩文錢都不帶,還要本王請你吃紅薯。送個見面禮還是塊破石頭,一點都不實惠。”
“你學學人家!這才是當小弟該有的覺悟!”
景明帝被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氣得胡子都在抖。
朕那是低調!是微服!是體察民情!
老七這個敗家子,拿著朕賞他的金子在朕面前炫富?這還有王法嗎?
“大王,你別被他的表象騙了!”
景明帝指著周閑,咬牙切齒地辯解道。
“這家伙就是個只有錢沒有腦子的暴發戶!一身銅臭味,俗不可耐!”
“俗?”
周閑也不甘示弱,嘩啦一聲合上折扇,挑釁地看著皇兄。
“黃老爺,這話就不對了吧?大王喜歡糖葫蘆,我就買給她吃。這叫投其所好,這叫實力!怎么,你沒錢給大王買,就嫉妒我有錢?”
“你!”
景明帝氣結。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又想起了大太監王瑾不在身邊——因為要裝成偶遇,特意讓王瑾躲遠了。
太憋屈了!
堂堂天子,竟然在財力上輸給了一個閑散王爺!
“好了好了,別吵了。”
陸茸站在兩人中間,像個斷案的縣太爺一樣揮了揮手。
她看了一眼滿臉不服氣的老黃,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紫老頭。
小腦瓜里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
老黃雖然窮,但勝在聽話,而且還能幫著寫勒索信,屬于技術型人才。
紫老頭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勝在有錢,而且特別舍得花錢,屬于資源型人才。
成年土匪不做選擇,當然是全都要!
“行了,都少說兩句。”
陸茸從草把子上拔下一串最大的糖葫蘆,塞進景明帝手里。
“老黃,你也別酸了。人家紫老頭確實比你有實力,這是事實,你要承認差距。”
“不過嘛……”
陸茸拍了拍景明帝的肩膀,安慰道。
“本王也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既然收了你當小弟,就不會拋棄你。這串糖葫蘆賞你了,算是借花獻佛。”
景明帝握著那串糖葫蘆,看著陸茸那副我沒有放棄你的眼神,心里五味雜陳。
感動嗎?
有點。
但更多的是想把旁邊那個正在偷笑的老七按在地上打一頓。
“多謝大王賞賜。”
景明帝咬著牙,狠狠地瞪了周閑一眼。
周閑卻根本不在意,反而湊到陸茸面前,一臉諂媚。
“大王,前面還有個賣燒雞的,聽說味道不錯。要不咱們把那個攤子也包了?”
“準了!”
陸茸大手一揮。
“紫老頭,前面帶路!”
“得嘞!”
周閑樂顛顛地跑在前面開路。
陸茸牽著吃得滿嘴糖渣的周諾走在中間。
而富有四海的景明帝,只能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跟在最后面,看著前面那一大兩小歡快的背影,心里酸得直冒泡。
朕的江山……朕的銀庫……
怎么到了這兒,朕就成了最底層的窮親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