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的手指，再次搭在了程太太的手腕上。
這一次，他診脈的時間更長，也更仔細。
片刻之后，他松開了手，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樣？陳醫生？是不是……是不是很嚴重？”程太太緊張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忘了。
陳飛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情況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一些。”
程太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您之前長期節食，又偶爾暴飲暴食，對脾胃和胰腺造成了巨大的損傷，這導致了中醫所說的‘消渴癥’，也就是西醫的糖尿病。這是其一。”
“其二，您思慮過重，肝氣郁結，導致氣機不暢。加上飲食不節損傷脾胃，氣血生化無源。所以，您現在不僅有糖尿病，還有非常嚴重的氣血虧虛。”
“氣血虧虛？”程太太不太懂這個詞。
“簡單來說，就是您身體里的能量和營養，都處在一種嚴重透支的狀態。您的身體，就像一塊快要干涸的田地，光是降血糖，就像是只把田里的雜草拔了，但如果不給這塊地澆水、施肥，它早晚還是會徹底荒蕪。”
陳飛用了一個通俗易懂的比方。
“協和的醫生，只會盯著你的血糖和胰腺炎癥，他們會用胰島素和抗生素。這些藥，短期內有效，但治標不治本。而且，長期使用，對您本就虧虛的氣血，是進一步的耗損。”
“那……那我該怎么辦？”程太太徹底慌了神，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判了死緩的病人。
“中西醫結合。”陳飛給出了方案，“西醫的治療，你要配合，先把命保住。同時，我給你開一副中藥，幫你從根上調理。”
他說著，拿起紙筆，在處方箋上，寫下了一行行蒼勁有力的字跡。
“這副方子叫‘生津平糖方’，是我在一個古方的基礎上，根據你的體質，加減化裁而成的。”
他一邊寫，一邊解釋。
“方中以黃芪、山藥、人參，大補脾肺之氣，為你這塊干涸的田地，補充元氣，這是‘固本’。”
“以知母、石膏、天花粉，清胃瀉火，清除你體內的‘食積之火’，這是‘清源’。”
“再以生地、麥冬、玄參，滋養腎陰，為你生津止渴，這是‘補水’。”
“最后，配以蒼術、葛根，升清降濁，幫助你的身體，恢復自身調節血糖的能力。”
他寥寥數語就將一副復雜藥方君臣佐使的配伍原理，講得清清楚楚。
在場的幾個懂點中醫的病人，聽得是連連點頭，看向陳飛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崇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開方了，這簡直是在上課！
程太太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她能感覺到，陳飛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自信和專業的智慧。
她接過那張寫滿了字的藥方，只覺得這薄薄的一張紙，比千斤的黃金還要重。
這是她的救命良方！
“陳醫生，謝謝您！太謝謝您了！”她的眼眶又紅了。
“先別急著謝。”陳飛擺了擺手，表情嚴肅地看著她，“藥，只是輔助。你這個病，三分靠治，七分靠養。最關鍵的，還是得改變你自己的生活習慣。”
“我改！我一定改！”程太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您說怎么改，我就怎么改！我以后再也不節食了！再也不催吐了！也再也不碰那些垃圾食品了！”
“光不碰還不行。”陳飛搖了搖頭，“你的脾胃已經很虛弱了，正常的三餐，你都未必能消化。從今天開始，你的飲食必須少食多餐。多吃小米粥、山藥糊這種容易消化的養胃食物。戒掉一切生冷、油膩、辛辣。”
“還有，你的心病，也要治。”陳飛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不要再為身材焦慮，更不要把所有的價值，都建立在外貌上。你這個年紀，健康、平和，遠比那幾斤體重，重要得多。”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流進程太太的心里。
她愣愣地看著陳飛，忽然之間，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么多年，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光鮮亮麗的外表，羨慕她嫁入豪門，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卻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內心的痛苦和焦慮。
也從來沒有人，像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樣，一針見血地，點破她所有問題的根源，并且告訴她，健康平和，比什么都重要。
這一刻，她對陳飛，已經不僅僅是信賴和崇拜。
更是一種，近乎于依賴的，情感上的寄托。
“陳醫生……我……我記住了……”她哽咽著說道。
“去吧，先去住院。藥，我讓曉琳給你煎好了，每天送到醫院去。”陳飛揮了揮手。
程太太點了點頭，在保姆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她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轉過身，從包里拿出了一張支票簿和一支筆。
她沒有絲毫猶豫，在上面“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串數字，然后撕下來，雙手捧著，遞到了陳飛面前。
“陳醫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密碼六個八。我知道，這點錢，根本無法報答您的救命之恩。但請您，務必收下！”
林曉琳眼尖，偷偷瞥了一眼，差點驚呼出聲。
一百萬！
整整一百萬的診金！
這大概是飛燕堂開業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診金了。
然而，陳飛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張支票，便搖了搖頭。
“程太太，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診金，我不能收。”
“為什么？”程太太急了，“您是嫌少嗎？我可以再加！”
“不是錢的問題。”陳飛笑了笑，“我開醫館，是為了治病救人，不是為了發財。診費和藥費，你讓助理按正常的標準付給曉琳就行了。”
“這……”程太太愣住了。
她見過太多太多圍在她身邊，想從她身上撈好處的人。
像陳飛這樣，面對百萬巨款，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拒絕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一時間，她對陳飛的敬佩，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視金錢如糞土，懸壺濟世，不圖回報！
她看著陳飛，心里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既然他不收錢，那自己，就用別的方式，來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