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村口大槐樹下。
一群穿著開襠褲的孩童正圍坐在一起,吸溜著鼻涕,羨慕地看著中間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便是二丫。
一年過去了,她長高了一頭,但那股愛顯擺的勁兒卻是一點沒變。
此刻,她手里正捧著半塊顏色發(fā)黑、硬得像石頭的紅糖餅,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
“看見沒?這可是我娘特意去鎮(zhèn)上買的紅糖,烙的時候放了足足兩勺呢!甜得掉牙!”
二丫伸出舌頭,在那塊餅上狠狠舔了一口,發(fā)出了響亮的吧唧聲。
“想吃嗎?就不給你們吃,饞死你們。”
周圍的小孩吞著口水,眼巴巴地看著,敢怒不敢言。
就在二丫沉浸在虛榮的巔峰時刻,一陣清脆而傲慢的蹄聲,打破了村口的寧靜。
“噠噠噠……”
逆著午后的陽光,一頭脖子上掛著金鈴鐺、眼神極其欠揍的灰色毛驢,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緩緩走來。
驢背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渾身散發(fā)著富貴金光的小團子。
陸茸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樹下的二丫,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喲,這不是二丫嗎?”
陸茸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還在吃紅糖餅呢?這都一年了,你們家的日子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
二丫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貴氣逼人的小團子,手里的紅糖餅突然就不香了。
“你是……那個小土匪?”
二丫認出了陸茸,下意識地把餅往身后藏了藏,警惕道:“你……你想干嘛?我這餅可硬了,不能搶!”
“搶?”
陸茸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本大王剛從京城回來,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會稀罕你那塊破餅?”
說著,陸茸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著龍紋的錦囊。
打開錦囊,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那是御膳房秘制的香料,霸道得直接蓋過了那紅糖餅的一點甜味。
周圍小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口水流得像瀑布一樣。
陸茸從錦囊里抽出一根色澤紅亮、紋理清晰的極品五香牛肉脯。
“唉。”
陸茸拿著肉脯,在二丫面前晃了晃,就在二丫以為她要給自己吃,忍不住伸出手的時候,陸茸突然嘆了口氣,一臉的嫌棄。
“這御膳房的廚子手藝越來越差了,這肉脯烤得太干,本大王牙口嫩,實在是不想吃。”
說完,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陸茸手腕一轉(zhuǎn),將那根價值不菲的牛肉脯,直接遞到了身下那頭毛驢的嘴邊。
“阿呆,賞你了。”
“昂——”
阿呆極其配合地張開大嘴,甚至還挑剔地嗅了嗅,才慢條斯理地卷進嘴里,大口咀嚼起來。
一邊嚼,它還一邊沖著二丫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噴出一個帶著肉香味的響鼻。
殺人誅心。
這簡直是云泥之別的羞辱。
二丫呆呆地看著那頭驢吃得津津有味,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塊硬得像石頭的紅糖餅。
一種巨大的落差,瞬間擊潰了她幼小的心靈防線。
人不如驢。
這四個大字,像四座大山一樣壓了下來。
“哇——!!”
二丫手里的紅糖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張開大嘴,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欺負人!你拿肉喂驢都不給我吃!嗚嗚嗚!我要告訴我娘!”
二丫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轉(zhuǎn)身捂著臉就跑,那背影透著一股對這個世道深深的絕望。
“哼,小樣。”
陸茸看著二丫狼狽逃竄的背影,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她拍了拍阿呆的腦袋,覺得這頭驢簡直是最默契的搭檔。
“做得好,阿呆。今晚回去加餐,給你吃兩個蘋果。”
大仇得報,念頭通達。
陸茸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好極了,正是建功立業(yè)的好時候。
她收起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轉(zhuǎn)過身,看向身后那群吃得滿嘴流油的土匪小弟,小木刀猛地一揮,指向了蘆葦蕩的方向。
“小的們!私事辦完了,現(xiàn)在辦公事!”
“目標清水寨!去給那個叫江龍的水匪頭子下戰(zhàn)書!”
……
蘆葦蕩,水波粼粼。
這里是清水寨的地盤,幾十艘破破爛爛的烏篷船連在一起,便是他們的水寨。
陸茸帶著人站在岸邊,看著那片茫茫水域,并沒有貿(mào)然下水。
畢竟黑風山的兄弟們都是旱鴨子,下了水就是白送。
“松鼠!”
陸茸大喊一聲:“把本大王的戰(zhàn)書射過去!”
“得令!”
早已準備好的松鼠,手里拿著一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木弓,箭頭上插著一根從村口大公雞屁股上拔下來的鮮艷尾羽——這是加急的意思。
箭桿上,綁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嗖——!”
松鼠雖然人圓,但這射箭的準頭還真不賴。
那支插著雞毛的箭矢,劃過一道拋物線,篤的一聲,精準地釘在了水寨最大那艘船的桅桿上。
水寨里立刻傳來一陣騷動。
很快,幾個水匪簇擁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皮膚曬得黝黑的漢子走了出來。
那漢子便是清水寨大當家,號稱“浪里白條”的江龍。
江龍拔下那支箭,展開那張草紙。
只見紙上畫著一只難以名狀的大烏龜,旁邊還特意歪歪扭扭地寫了個“水”字以示身份,烏龜背上插著一把刀。
旁邊還寫著一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三天之內(nèi)!把本大王的金子還回來!不然本大王就把這水溝填平了!讓你們變成旱王八!——黑風山,茸大王
“豈有此理!”
江龍看完信,氣得哇哇大叫,把信紙撕得粉碎。
“這群山里的土包子!搶了民脂民膏還有理了?”
他沖著岸邊大吼:
“小娃娃!有種你下來!看爺爺不在水里把你涮成火鍋肉!”
岸邊,陸茸聽著江龍的叫囂,不僅沒生氣,反而從懷里掏出半只燒雞腿咬了一口。
“不用理他。”
陸茸嚼著肉,眼神中透著一股獵人看獵物的精明。
要想打贏那群養(yǎng)得膘肥體壯的水匪,光靠吼是不行的。
得有船。
還得有大船。
還得有能讓人吃飽飯的肉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