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昨晚找我了。”樊霄忽然說,手指的動作沒停。
“哭得很厲害?!?/p>
游書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你很在意他?!狈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但游書朗,你有沒有想過,你給的保護,有時候會成為束縛?”
“這不關你的事。”游書朗說,聲音冷下來。
“但我想讓它關我的事。”樊霄的手指停下來,但沒有移開。
“游書朗,你明明看出我在接近你,為什么還讓我看到你這樣?”
游書朗睜開眼。
視線已經清晰了些,他能看清樊霄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赤裸裸的興趣,和更深處的某種東西。
“因為我想知道,”游書朗緩緩地說。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p>
樊霄笑了,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然鎖在游書朗臉上。
“我想得到你?!彼f得直接,坦率得近乎粗暴。
“不是作為獵物,是作為對手。我想看看,你這個總是冷靜、總是掌控一切的人,失控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游書朗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那你可能等不到了?!?/p>
“是嗎?”樊霄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另一半窗簾。
下午的光線涌進來,刺得游書朗瞇起眼。
“游書朗,你手腕上那道疤,”樊霄背對著他說,“是怎么來的?”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游書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拉好袖口,但動作已經晚了。
樊霄看見了,也注意到了他的反應。
“這不關你的事?!庇螘手貜偷?,但聲音里多了一絲緊繃。
“但它讓我很好奇?!狈鲛D過身,靠在窗臺上,逆光讓他的輪廓有些模糊。
“一個總是完美掌控一切的人,為什么會留下這樣的疤?是意外?還是……”
他沒說完,但游書朗聽懂了未盡之言。
“樊總。”游書朗也站起來,雖然頭痛還在,但他強迫自已站直。
“探望時間結束了。謝謝你的粥,但我真的不需要?!?/p>
他在下逐客令,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樊霄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笑了。
“好?!彼闷鸫钤谝伪成系奈餮b外套,“粥記得喝。另外……”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游書朗一眼。
“書朗,下次偏頭痛發作的時候,可以找我。”樊霄說。
“至少我的按摩技術,比硬撐有用?!?/p>
門開了,又關上。
游書朗站在原地,聽著樊霄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和桌上那袋還溫熱的粥。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幾分鐘后,樊霄的身影出現在大樓門口,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車。
車子駛離,匯入車流。
游書朗按了按太陽穴,頭痛已經緩解了些,但殘留的鈍痛還在。
他走回辦公桌,打開那個紙袋。
粥還溫著,香氣飄出來。
是他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城西那家老字號,需要排隊才能買到。
他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溫度剛好,味道也剛好。
他慢慢地吃著,一口一口,直到碗底見空。
吃完后,他拿起手機,給梁耀文發了條消息:“樊霄今天來我辦公室了,我故意讓他看到了偏頭痛發作。”
幾秒后,回復來了:“他什么反應?”
游書朗頓了頓,打字:“他很專業。按摩手法,還有……他問起了我手腕上的疤?!?/p>
梁耀文的消息很快回來:“他在挖你的過去,需要我加強防護嗎?”
“不用?!庇螘驶貜停白屗冢行〇|西,藏得太久,反而會成為弱點?!?/p>
發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游書朗想起樊霄按在他太陽穴上的手指,溫熱的,有力的。
專業得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富家子弟該有的技能。
也想起樊霄問起那道疤時,眼睛里那種毫不掩飾的探究欲。
他知道自已在冒險。
把真實的弱點暴露給一個危險的對手,就像把咽喉送到野獸的利齒邊。
但他也知道,有時候,弱點是最好的誘餌。
而他想要釣的,是樊霄最深處、最真實的欲望。
不是對獵物的征服欲,而是對同類的好奇心,對真正對手的渴望。
手機震動,陸臻的消息:“哥,晚上能見面嗎?我想和你談談?!?/p>
游書朗看著那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然后他回復:“好。老地方,七點?!?/p>
發出去后,他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衛生間。
鏡子里的自已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刺得皮膚發痛。
游書朗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已,看著那道從左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的淡色疤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為已經忘記。
但有些東西,就像偏頭痛一樣,你以為習慣了,它卻總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提醒你它的存在。
他拉好袖口,扣好紐扣,轉身走出衛生間。
辦公室外的城市依舊喧囂,依舊忙碌。
而在這喧囂之中,一場以弱點為誘餌的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游書朗不知道樊霄會怎么接招。
但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