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曼谷之行前。
兩人一起去了樊霄名下那棟郊區別墅——上一次游書朗發現“收藏室”的地方。
但這一次,別墅里的空氣已然不同。
所有“收藏”都被收了起來,陳列柜空空蕩蕩。
地下室被改造成臨時書房,兩張桌子并排,電腦、文件、打印機一應俱全,像個緊湊的作戰指揮中心。
“準備好了?”樊霄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
游書朗拿起行李,環視四周。
“那走吧。”
飛機落地時正是傍晚,濕熱的風撲面而來,與記憶中的氣息毫無二致。
湄南河的夜游船被安排在當天晚上。
與上次不同,這次他們包下最小的長尾船,船夫在船尾沉默掌舵,船頭只有他們兩人。
河水在夜色中流淌,兩岸燈火倒映成一片碎金,隨水波搖晃。
游書朗靠著船沿,望向遠處大皇宮金色的尖頂。
“如果有一天,”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融進槳聲。
“我們遇到無法共存的選擇,比如你的家族和我的原則沖突,怎么辦?”
樊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望著河水,片刻后,他起身走到船夫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泰語。
船緩緩靠向岸邊,停在一個小碼頭旁。
樊霄付了錢,船夫點點頭,系好船,走向不遠處的茶攤坐下。
“下來。”樊霄向游書朗伸手。
兩人踏上碼頭。
岸邊是條安靜小巷,幾家小店亮著燈,售賣香燭與花環。
樊霄沒進店,而是拉著游書朗走到河邊一棵巨大的菩提樹下。
樹干纏滿經幡,在夜風中輕拂。
“你問的問題,”樊霄轉身面對他,“我想了三天。”
他從口袋取出手機,解鎖,點開備忘錄,遞過去。
屏幕上是兩條清單。
第一條標題“樊霄的底線”:
1. 不傷害游書朗及他在乎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張晨、梁耀文、孤兒院的任何人)。
2. 不違背基本道德(定義:如果事情被公開,游書朗不會因此感到羞恥)。
3. 不利用感情操縱(包括但不限于:刻意示弱、情感綁架、隱瞞關鍵信息)。
第二條標題“如果違反”:
4. 游書朗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包括婚姻)。
5. 違約方凈身出戶(法律允許范圍內)。
6. 十年內不得出現在對方半徑五公里內。
游書朗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也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遞給樊霄。
他的清單更簡潔:
“游書朗的原則”:
1、不欺騙(善意的隱瞞視同欺騙)。
2、不利用感情操縱(同上)。
3、不放棄溝通(冷戰不得超過24小時)。
“沖突解決機制”:
4、冷靜期:24小時。
5、仲裁:詩力華和梁耀文共同裁決(雙方必須接受)。
6、終局:若仲裁無效,暫時分開思考,最長不超過7天。第8天必須見面,做出最終決定:在一起,或永久分開。
樊霄一條條讀完,抬起眼時,眸底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你連仲裁團都選好了。”
“他們是唯一了解全部真相、又能保持相對客觀的人。”
游書朗收回手機。
“而且各自和我們有足夠深的羈絆,不會輕易偏袒。”
樊霄忽然笑了。
他走到河邊蹲下,從口袋掏出防水筆和兩張防水紙。
顯然是早有準備。
“寫下來,”他遞過紙筆,“白紙黑字,永不抵賴。”
兩人就著遠處店鋪的燈光,在菩提樹下,將清單和解決機制一字一句謄抄在防水紙上。
寫畢,樊霄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個小鐵盒,里面是折疊刀、打火機,和一小瓶類似膠水的東西。
“不是要燒了吧?”游書朗挑眉。
“怎么可能!”樊霄說著,用刀從菩提樹上小心切下一小片樹皮,用膠水將兩張紙背對背粘合,中間夾著那片樹皮。
他起身走到水邊,開始折疊。
手指靈活翻動,很快,一只防水紙船托在他掌心。
不大,卻折痕清晰,船頭微翹。
“如果小船能漂到下一個碼頭,”游書朗想起樊霄曾寫下的句子,忽然明白,“就說明約定被神佛見證?”
“書朗,我知道你不信神佛。”樊霄蹲下身,將小船輕輕放入水中,“但你要信這條河,它看過太多誓言、眼淚、來來去去的人。”
小船晃了晃,隨即被水流帶動,緩緩漂向下游。
兩人并肩而立,看著那點白色在黑暗中漸遠。
“它會漂到哪里?”游書朗問。
“不知道。”樊霄說,“也許被撈起,也許在某個碼頭擱淺,也許一直漂到海里。”
他停頓,然后說:“但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們把它放下了。從今往后,規則在這里,不在紙上,不在河里,在我們心里。”
小船已經看不見了。
樊霄轉過身,面對游書朗,從口袋取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
不是戒指盒,更小巧。
他打開,里面是兩枚極簡的鉑金素圈,毫無紋飾,只在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啞光。
“臨時做的,”他聲音有些緊,“尺寸可能不準。正式的婚戒回去再訂,但今晚……”
他拿起稍小的那枚,拉起游書朗的左手,戴在無名指上。
尺寸意外地貼合。
游書朗看著指環,冰涼的觸感迅速被體溫焐熱。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為樊霄戴上。
兩人的手并在一起,鉑金在夜色里泛著微光。
“以后的路,”樊霄忽然說,握緊游書朗的手,“就像這條河,遇到障礙就繞過去,但始終向前。”
游書朗看著他,許久,點頭。
“好。”他說,“那就向前。”
回程的船上,游書朗靠著樊霄的肩,閉眼感受夜風與水汽。
無名指上的戒指存在感鮮明,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夢境。
“樊霄。”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游書朗聲音很輕,“真到了要動用仲裁那一步,你會聽詩力華和耀文的嗎?”
樊霄沉默良久。
然后他說:“會。”
游書朗睜眼,抬頭看他。
“為什么?”
“因為,”樊霄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那意味著,我已經失去了判斷的能力。如果連我都看不清對錯,就只能相信那些希望我們好的人。”
游書朗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