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外的停車坪上,一輛黑色的五座越野車已經發動。
司機是度假村的員工,臉色緊張但還算鎮定。保鏢阿力打開車門,催促道:“老爺,夫人,快!”
樊鎮先讓樊泊上車,然后是陸晴抱著樊霄上車。
輪到樊瑜和游書朗時,阿力卻突然說:“老爺,座位不夠!”
車里已經坐了司機、樊鎮、陸晴(抱著樊霄)、樊泊,隨身保鏢,正好五個座位。
如果硬塞,還能擠一個,但兩個十歲男孩,絕對坐不下。
“再叫一輛車!”樊鎮厲聲道。
“備用車在倉庫,上來需要時間!”阿力看了看手表,又看向海面,“來不及了!”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白線。
那道白線在迅速變粗,變高。
游書朗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強迫自已冷靜,快速觀察周圍環境。
度假村位于半山腰,海拔大約15米。
主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地基很高。
他想起之前看過的海嘯資料,15米的海拔,對于一般海嘯來說相對安全。
這時,阿力腰間的對講機響了:“力哥,第二輛補給車已經從倉庫出發,預計十五分鐘后到你們那邊!”
十五分鐘。
游書朗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擠一擠,一輛車能塞下所有人,但超載行駛在山路上更危險。
如果分開走,一部分人先撤離,另一部分等第二輛車……
他看向那道越來越近的白線,又看向焦急的家人。
然后,他站了出來。
聲音清晰,冷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姑父,我留下等第二輛車。”
“不行!”陸晴立刻喊道,伸手要拉他,“書朗,上車!擠一擠!”
“我也留下!”樊瑜突然掙開游書朗的手,挺直腰板。
“我陪書朗!我比他大,能保護他!”
“胡鬧!”樊鎮喝道。
游書朗卻握住了陸晴和樊瑜的手。
他的手心很涼,但眼神堅定。
“姑姑,樊瑜哥,您聽我說。”他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第一,這里海拔超過15米,歷史上最大海嘯到這高度可能性極低。第二,第二輛車十五分鐘就到,時間足夠。第三,我年輕,跑得快,萬一有變,我會立刻往更高的后山跑。”
他頓了頓,看向樊鎮:
“多一個人留下,其他人更危險。樊瑜哥,你要照顧好霄霄,不能讓他害怕。請相信我。”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樊鎮。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歲的男孩,個子不高,身體單薄,但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決斷。
條理清晰的陳述,冷靜的分析,還有那份自愿承擔風險的勇氣。
這不只是一個孩子的沖動,而是一個經過思考的、理性的選擇。
樊泊也開口了:“父親,書朗說得有道理。讓書朗留下,阿力陪著他。我會照顧好母親和弟弟們。”
他的聲音沉穩,給了這個建議額外的分量。
樊鎮深深看了游書朗一眼。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
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后,他做出了決定。
“好。”他沉聲道,“保持電話暢通,阿力,你留下陪書朗。”
“是,老爺!”阿力立正應道。
陸晴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書朗……”
“姑姑放心。”游書朗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堅定,“我很快會跟上。”
樊霄死死抓著游書朗的衣角,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書朗哥……你不要走……”
游書朗蹲下身,擦掉他的眼淚。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樊霄送的小熊玩偶。
小小的,絨毛已經有些舊了,但洗得很干凈。
他把它塞回樊霄懷里。
“霄霄乖,幫哥哥拿著小熊,跟爸爸媽媽先走。哥哥很快就來。”
樊霄抱緊小熊,抽泣著點頭。
樊瑜紅著眼睛,突然緊緊抱住游書朗。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還等著跟你一起玩遙控飛機呢!我們說好要比誰飛得久的!”
“嗯,說好了,”游書朗拍拍他的背,“快上車。”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
越野車沿著山路向上疾馳,揚起一片塵土。
游書朗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尾燈,直到它們消失在拐彎處。
然后,他轉身對阿力說:
“阿力哥,我們去主樓側面的鋼結構露臺,那里更堅固,視野也好。”
阿力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鋼結構露臺?”
“昨天參觀的時候看到的。”游書朗已經邁開腳步,“快走吧,時間不多。”
兩人快速跑向主樓。
遠處的白線已經變成了一堵水墻,越來越高,越來越近。
海嘯的轟鳴聲隱約傳來,像悶雷滾過天際。
游書朗跑上露臺時,回頭看了一眼。
海,已經不是他昨天看到的那個溫柔美麗的藍色了。
它變成了一頭咆哮的巨獸,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向海岸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