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木門,屋內還是他們上次離開時的樣子,只是落了一層薄灰。
江天三人走進這簡陋卻結實的庇護所,緊繃的神經終于稍微松弛。
江淮一屁股坐在鋪著干草的地上,抹了把汗:“這屋子真夠隱蔽的。”
“獵戶們留下的,知道的人不多。”
林野簡短解釋,放下包袱。
“舅舅,你們在這兒歇著,喝點水。我去附近看看我之前設的陷阱,看有沒有收獲。”
“我跟你去?”江舟起身。
“不用,你們留在這兒,閂好門。”林野搖頭,“這一帶我熟,一個人快去快回。”
他提起弓箭和柴刀,再次出門。
在一處位于陡坡下的隱蔽繩套陷阱旁,他發現了意外之物。
陷阱被觸發了,繩索緊緊勒住了一頭灰狼的后腿,將它倒吊在半空。
那狼已氣絕,身體尚有余溫,顯然死去不久。
林野謹慎地靠近,用柴刀撥弄檢查。
這陷阱設置得刁鉆,位于獸徑側方,專捕路過的中型野獸。
但這頭狼的死因卻并非完全源于陷阱。
它脖頸側有一道極深的撕裂傷,皮肉翻卷。
傷口形狀不規則,帶著獠牙戳刺和撕扯的痕跡。
是野豬的獠牙造成的。
這頭狼在與野豬的搏斗中受了重傷,行動不便,才慌不擇路撞進了這個平時未必能困住它的陷阱。
失血、加上倒吊窒息,最終要了它的命。
林野心中一凜。
狼群與野豬爆發沖突,意味著山林里的食物競爭已到白熱化,生存空間被極度壓縮。
這不是好兆頭。
他將狼尸解下,拖回小木屋。
江天三人見這壯碩的灰狼,都嚇了一跳。
“陷阱困住的,已經死了。”
林野言簡意賅,“但這狼本身帶著重傷,是野豬傷的。”
江天蹲下身查看傷口,倒吸一口涼氣:“這獠牙印子,得多大的野豬?”
“山里食物少了,野獸之間也得拼命。”
林野開始熟練地剝皮、分割狼肉。
肉質是新鮮的,沒有腐敗跡象。
狼肉粗糙腥膻,尋常年月沒人愿意吃,但在這時候,沒有人會嫌棄和拒絕。
傍晚,他們在小木屋外生了堆小火,將部分狼肉架在火上烤制。
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響,腥臊氣在高溫下轉化為一種混合著焦香的奇異肉味。
林野將烤好的肉分成四份,又割下剩余生肉中較好的一半,用闊葉包好。
“舅舅,這些你們帶回去。”
他將那包肉遞給江天,“熏一熏或腌上,能多放些日子。”
江天接過,入手沉甸甸的,眼眶有些發熱:“野子,這、你們山里也缺糧……”
“山里還有辦法。”林野打斷他。
“外頭更難。這點肉,頂不了大事,但緊要時能吊口氣。”
他頓了頓,“記住來時的路,記住這小木屋。萬一、萬一村里待不下去了,就帶上外婆和必需的東西,往這兒撤。我會定期出來,如果你們在,我就帶你們進山。”
江天重重點頭,將肉小心收進包袱。
江舟和江淮也默默記下林野反復強調的路線特征和注意事項。
夜色漸深。
四人在小木屋里,和衣躺下。
木屋比鷹嘴巖山洞簡陋得多,但厚厚的木墻和牢固的門閂,仍給人一絲安全感。
林野守上半夜,江舟守下半夜。
就在林野即將與江舟交班、夜色最深沉的時候——
“嗷嗚————”
一聲凄厲悠長的狼嚎,陡然從山林深處傳來。
聲音并不遙遠,甚至能聽出大致方向——正是通往鷹嘴巖的那條山脊線!
林野渾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撲到門縫邊。
江舟也驚醒了,握住柴刀。
狼嚎之后,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又是幾聲呼應般的嚎叫,從更遠些的地方傳來,此起彼伏,像在傳遞著什么信息,又像是在召喚同伴。
聲音的方向確實是鷹嘴巖那邊!
林野的心跳如擂鼓。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狼是群居動物,嚎叫可用于聯絡、召集、宣示領地或慶祝狩獵成功。
深夜如此頻繁嚎叫,絕非常態。
是發現了大型獵物?還是發現了更容易得手的“獵物”?
山洞有柵欄,有火,爹和青竹他們也有防備……
他反復告訴自己,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如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野子……”江天也被驚醒了,聲音發緊。
“沒事。”
林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焦慮,聲音盡量平穩:
“狼夜里活動,嚎叫正常。天一亮我就回去。舅舅,你們明天一早也立刻下山,不要耽擱,直接回家。”
后半夜,無人再能安眠。
狼嚎聲斷續傳來,每一次都讓林野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握著柴刀坐在門后,眼睛死死盯著門縫外沉沉的夜色,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鷹嘴巖。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當東方天際終于泛起第一絲魚肚白時,林野立刻起身。
“舅舅,表哥,我這就出發。你們按來時路下山,千萬小心。”
他快速背起弓箭和包袱,最后看了一眼三位親人,“記住我說的話。保重。”
不等江天再多囑咐,他已拉開木門,朝著鷹嘴巖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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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第二天夜晚果然卷土重來,并且形成包圍的陣勢,緩緩收縮逼近。
陳石頭和陳青竹兩人各持一根前端削尖的長木棍,分立在柵欄后方。
李秀秀和江荷將孩子們護在洞內最深處,緊握著柴刀和石塊。
李老頭和林秋生也各自拿著家伙,守在陳石頭稍后位置。
陳小穗手持火把,為大家照亮。
“別慌,跟昨晚一樣。它們沖不進來。”陳石頭的聲音很鎮定。
頭狼的試探性撞擊比前夜更兇猛。
“砰!砰!”柵欄劇烈搖晃,連接處的土石又簌簌落下一些。
但這次,里面的人沒有被動等待。
就在頭狼第二次撞擊后略微后退、調整姿勢的剎那,陳石頭怒喝一聲,手中長棍猛地從兩根柵欄木的縫隙中狠狠捅出!
木棍頂端尖銳,雖不及鐵器鋒利,但在陳石頭全力的猛刺下,依舊直戳頭狼身側!
“嗷——!”
一聲吃痛的短促嚎叫。
頭狼沒料到柵欄后會有如此狠厲的反擊,急忙向側面跳開,灰褐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滲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