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周皓面無表情地瞥了眼遠處的黑暗。
那里雖然處在月光無法照耀的黑暗中,但他清楚的知道那里有什么。
數次打斷他的絕殺,逼的他不得不動用蝶舞遁避的狙擊手就埋伏在那里。
直到現在,他的心神中依然有被鎖定的危險預警傳來。
周皓知道,這是那個狙擊手故意而為。
其目的就是要讓他知道自己時刻處于被狙殺的危機下;
就是要讓他寸步難行,畏手畏腳;
就是要讓他的心神緊繃,在急躁中犯錯。
然而他明知道對方的戰術目的為何,卻無可奈何地步入陷阱。
因為那把槍真的能威脅到他。
那種超越數倍聲速的爆裂子彈,不論是速度還是威力都讓他不能無視。
尤其是現在他幾乎被禁錮在原地,并且還有強敵在側。
一旦對方開槍,留給周皓的反應時間連半秒都沒有。
以至于他必須在戰斗中分出大部分心力去戒備那把狙擊槍,時刻準備激發蝶舞遁避。
并且每到了關鍵時刻,那顆爆裂彈打來時,周皓也只能無奈放棄即將到手的戰果。
‘必須速戰速決了,但……’
周皓冰冷的目光在戰場上掃過。
‘硬抗一擊的手段他也不是沒有……’
已經被血水染紅的山巔上,只有他和對面的噬金族在爭鋒對峙。
而天啟一方則好整以暇地隔空觀虎斗,靜靜地等待著他們互相消耗。
不僅暗中埋伏的狙擊手,其他天啟契約者也都處在戰場外圍。
他們默契地四散而開,身影刻意半隱半現。
就像草原上要狩獵大型野獸的狼群,用充滿惡意與貪婪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盯著獵物。
時不時暗放黑槍,意圖消耗周皓的精力與體力。
而這群契約者所處的位置亦十分刁鉆,是周皓目前所顧及不到的區域。
恰好處于他的劍氣飛行范圍之外的絕對安全區。
不得不說,樂園的契約者或許實力強弱差異很大,但這觀察信息,收集情報的能力都極為了得。
從天啟雙方落地到現在,時間才堪堪過去5分鐘左右。
即使限于距離,無法用戰斗力探測儀直接獲取資料。
但周皓的很多情報已經在不經意間泄露了。
或許再過幾分鐘,當周皓的情報被他們徹底掌握時,就是他們悍然發動總攻的時候。
周皓毫不懷疑,戰場上像之前的牧師二人組級別的契約者仍有不少。
只是他們比那二人更加謹慎,也更有耐心。
在任務規定的30分的倒計時規則下,時間本不在他們那邊。
可如今,時間卻偏偏又在他們那邊!
“大哥”
在周皓暗自盤算戰況的同時,噬金族也沒閑著。
借助“兵甲勢”的鏈接,他們能夠在心神網絡中快速通訊。
此刻金鱗便在和金蛟訴苦,語氣中還殘留著一絲震撼:
“他的劍太鋒利了,我們的戰甲在他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甚至,甚至我的盾牌竟然也被他一劍就捅穿了。”
“我……”
出奇的是,金蛟的回應很平靜:
“我看見了,并且那獵殺者厲害的也不只是一柄劍。”
“他身上的超凡能量也很怪異,似乎能夠斬斷能量。”
“我之前全力打出的槍芒竟然是直接被斬斷的,簡直不可思議。”
“啊?”
金鱗驚訝后恍然道:
“所以大哥你這次才用龍槍本體接他的劍氣?”
“嗯,不如此,我擔心那攜帶著詭異能量的劍氣會將我們的兵甲勢破了。”
“這……”
金鱗本想張口反駁“兵甲勢”無人能破,但想想那人兇悍的劍鋒便又改口:
“若是能斬斷能量的話,還真有可能。”
“那該怎么辦,沒有兵甲勢,單憑我們要跟上他的速度都費勁。”
“這兩次若不是天啟那邊的支援,你我都要沒命了。”
“而且我有預感,只要被那柄劍傷到就……”
金鱗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然而這時的金蛟心思卻不在他身上了。
他沒有看向金鱗,亦沒有向遠處的天啟一方瞧去。
他的雙目始終死死盯著對面,盯著那個沐浴在月華中的白衣劍客。
其眼神中的冷意仿若能凝冰結霜:
“我們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但我們的任務目標也從不是直接殺了他!”
說到這,金蛟的目光赤裸裸地從周皓的身上移到他的腳下,甚至還帶著一絲挑釁。
那里的地面上,正有絲絲縷縷的藍光透出地表,赫然是晶柱所在。
“你是說,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金鱗詫異地看向自家大哥,這種計策他當然也想過,但……
可沒待他開口,金蛟已經自顧自地說道:
“不,以他的速度,還有那種詭異的化蝶技能,僅用這種低級戰術是沒用的。”
“一旦我們分開,調虎離山未必可成,但被他分頭擊破卻是板上釘釘。”
金鱗疑惑道:
“那怎么辦?”
“沒什么,獻祭吧!”
金蛟平靜地說道:
“從我開始,一一獻祭,到你為止。”
“可是……”
金鱗語氣急促,想勸說他不必這么極端,他們還有很多戰術沒用,還有天啟一方的契約者,還有……
他當然知道什么是獻祭。
噬金族既不供奉神靈,也不祭祀虛空強者,無法也不會通過獻祭來祈求庇護。
他們的獻祭向來只有一種情況:
自爆!!
“沒有可是,不要想著天啟那邊會支援。”
“他們只會等著我們消耗干凈那獵殺者最后的體力與能量,逼出他的底牌。”
金蛟目中無悲無喜,只有凍徹心扉的寒冷。
金鱗急道:
“那我們也拖延時間,看天啟急不急!”
“別說傻話了。”
“你知道的,我們耗不起……”
金蛟冷冷地回道。
他從不會抱有僥幸!
生死戰斗,沒有憐憫,沒有同情。
沒有善惡,沒有正邪。
一切只是為了生存!
正如踏在他腳下的人皮靴,敗者連尊嚴都不配有。
“所有族人,隨我獻祭!”
“獻祭到晶柱破碎,獻祭到獵殺者死亡,獻祭到天啟契約者膽寒潰逃!!”
金蛟在全體族人的精神鏈接中高聲暴喝。
此刻,他目中的冷光凝若實質,眼神里的堅定超邁生死!
在金蛟對面橫劍而立的周皓,一接觸到那種眼神就知道了金蛟的抉擇。
他太清楚這種眼神所代表的意義了。
那是至死不渝的堅定,是拋卻生死的無悔!
決死求生嗎?
‘哼!’
“殺!”
知道已經避無可避,周皓的反應比金蛟來得更要果決、霸道。
“玄符·疾速”
“玄符·暴氣”
“玄符·甘霖”
“玄符·回春”
一瞬間,貼在周皓胸口處的四張玄符被全部激活。
四種顏色各異的光芒從他的胸口滲入身體。
玄妙的道紋撬動冥冥中的法則。
賦予他超絕的速度,暴漲的力量,極致的恢復,渾厚的生命力。
生死墟瞳更是被他催動到了極致,玄紫金瞳中暴射出三寸毫芒。
而他目光里的堅定更勝金蛟!
金蛟或許是迫于生存,迫于威脅,迫于其他種種無奈,因而才有此決斷。
但周皓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決死求生而已;
放手一搏罷了。
金蛟的絕命搏殺,卻是他的日常!
“兵甲勢·霸噬”
金蛟依舊是一馬當先,手中丈二龍槍被他高高揚起。
金光劇烈涌動,從他身后的一個個黑甲戰士身上匯聚到他手中的龍槍中。
光芒凝聚,一條兇殘的巨蟒忽然攀上碩大的槍身,巨蟒血口大張,吐出槍刃。
隨著金蛟的再次高高躍起,巨蟒龍槍轟然砸下。
龍槍的速度并不太快,但其上洶涌澎湃的力量卻恍若真正的撼天動地。
好似巨岳崩摧,天柱傾頹。
霸烈慘絕的威勢洶洶而來。
這一擊已然凝聚了金蛟全部的力量與生命。
金光之中有血焰燃起,那是他的生命力在爆燃。
這一瞬間,金蛟放棄了所有防御。
他在告訴對面的獵殺者:要么死,要么退!
因為這一槍鎖定的從來不是周皓,而是他腳下的大地。
憑借他的疾速,避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再簡單不過。
可是,
他能避嗎?
他會避嗎?
他應該避嗎?
“錚~”
從未有過的高亢劍鳴早已做出了回答。
霎時間,只見一道白影劃過蒼穹,明耀劍光撕裂夜幕。
濯濯劍光與那霸絕天地而來的龍槍悍然相撞!
沒有退讓,沒有迂回,沒有陰謀。
一團耀目的白色光團在二人碰撞的剎那爆發出來。
無盡明光照徹夜空,更讓近在咫尺的二人看到了對方眼眸里的堅定!
那是性命相拼的覺悟,是生死搏殺的決然!
他們于同時將最大的力量爆發出來,悍然對撞,不留后手。
“絕影斬!”
“霸噬!”
天光驟亮,夜幕在白色光團出現的那一剎那竟然被短暫的驅散了一瞬。
空氣被急劇排開,碰撞產生的劇烈沖擊波呈球形向外迅速擴散。
所過之處,積雪消融,凍土瓦解,山石崩散。
一個半徑30余米的半球深坑出現在二人腳下,并在快速向外擴張蔓延。
“……”
突如其來的絕殺,令戰場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與寂靜中。
感受著戰場中央那劇烈的能量波動,所有人一時無言。
那一瞬間的肅殺與絕然,超越了言語所能傳達的極限,在剎那間傳遞到了所有人的感知中。
震撼著他們的心神。
“呼呼~”
山頂的風喧囂著吹過,暴卷而回的空氣將真空填補。
白色的能量光團緩緩消散。
“當啷~”
一桿斷成七八截的大槍從空中跌落,金鐵落地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戰場中央,只剩下了一道白衣身影持劍屹立。
他的衣衫破碎,風衣撕裂出一道道裂痕。
碎發飛揚,眸光睥睨掃來。
“砰!”
“爆炎彈”
打破戰場沉寂的依舊是那聲爆裂的槍鳴。
槍鳴聲后是更多鋪天蓋地襲來的遠程攻擊與暴虐廝殺。
“箭九·星隕”
“就是現在,動手!”
“光啊,將驅散邪惡!”
“哼,看我的高能速射手炮。”
“噬金族的,你們老大都死了,還不上嗎?”
混亂中,一道陰惻惻的聲線在夜幕中回蕩,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殺”
金麟雙目通紅地盯著碎裂的龍槍,目光極力地在戰場中央逡巡。
卻始終沒能看到金蛟的半點影蹤。
直到看到那同樣碎成一地的焦黑金甲……
“獻祭!”
“爆!”
不用金麟命令,在金蛟身死后,所有黑甲戰士便已經自動斷開了“兵甲勢”。
他們悍不畏死地向晶柱所在地跑了過去。
在那里,隨著七彩之光閃過,蝶影聚合,一道白衣身影翩然出現。
“明道劫·月闕”
周皓擰動清影劍,一道道小型彎月劍氣暴射而出。
僅僅是對付這些黑甲戰士,他的月闕劍氣已經足矣。
由清影加持的鋒銳劍氣,能夠輕易切割開他們的堅甲,劃破皮膜,斬下頭顱。
周皓立在原地不停揮動長劍,一道道劍氣便如死神的鐮刀劈落,肆意地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60多名黑甲戰士,還未靠近周皓20米便已經一半被梟首而亡。
他們往往死后仍然在維持著奔跑的姿勢,直至頭顱飛起,尸首分離后才不甘倒下。
月光映照下,劍客揮劍而斬,人頭滾滾拋飛。
肆意噴灑的鮮血淋遍雪地,徹底將戰場中央染成血地。
血水混合雪水橫流,匯聚在深坑中,死尸遍地。
血腥慘烈的景象看得本已經偷偷摸摸靠近的一眾天啟契約者,瞬間又放緩了腳步。
甚至約莫有一半的契約者干脆退回了原地。
其中就有莉莉這個小蘿莉。
她拍拍平坦的小胸脯,心有余悸地收回拿在手里的小手槍。
雙手背在身后,裝出一副什么也沒干的樣子:
“大姐頭,這里有好多礦的,咱們一會兒去挖礦吧。”
“那個冰玉寒光鐵可是1階中最珍貴的礦產了,沒有之一的。”
“我早探測過了,這座山頂的后方就有一條冰玉寒光鐵的富礦,產量可大了。”
對這小丫頭無恥又死皮賴臉的模樣,米勒也看得嘴角抽動,索性沒有搭理她。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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