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玄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已的屋子。
鸚鵡鬼飛到他的肩上:“怎么了怎么了?你師傅揍你了?”
知玄搖了搖頭,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滯:“師傅說季姑娘是女鬼……”
可是他怎么不知道啊,但看師傅那生氣的樣子,也不像是老糊涂啊。
鸚鵡鬼坐在桌上,疑惑地看著他:“她就是女鬼啊,你不知道嗎?”
知玄不可置信地看著它:“你知道?”
鸚鵡鬼點了點頭:“我知道啊,我認識她比認識你還早呢。”
知玄崩潰了,控訴道:“說好的朋友呢,這么大的秘密你都不告訴我!”
鸚鵡鬼無辜地看著他:“你也沒問本鳥啊。”
它還以為他知道呢。
它當初逃到這個院子就是因為季朝汐,它想著能接受一個女鬼的院子,肯定能接受它這只鸚鵡鬼。
原來這些人都不知道季朝汐是女鬼啊。
知玄一臉受到沖擊的表情。
房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謝青硯已經整理好了衣冠,衣襟平整,若不是他眼角還有一絲潮紅,誰也不知道他剛剛做了什么。
長松真人一看見謝青硯,氣得全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要毀了你的道心,毀了整個宗門的臉面嗎?!”
謝青硯是他見過天賦最高的弟子,他的功課從小就沒有讓任何人操心過,他能被皇上關注,這是長松真人早就預想過的。
但他沒想到在這么關鍵的時刻,在他即將入宮的時刻,謝青硯竟然做了一件這么離經叛道的事!
謝青硯沉默地聽著長松真人的怒斥,等他終于說完了,他才開口。
“師傅,弟子知道弟子違背了道觀的規矩,弟子已經想好了,等全城的嬰孩恢復正常,弟子會離開太初觀,從此還俗。”
“還俗?!”
長松真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踉蹌了一步,痛心道:“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你是天生道種,是未來的國師!”
“你說你要為了那個吸干你精氣的陰物,把這一切都拋棄掉嗎?你要把這二十多年九死一生換來的修為,全部荒廢掉嗎?!”
謝青硯皺緊了眉,聲音清冷:“師傅,汐汐不是陰物,她是弟子心愛的人,請您對她放尊重些。就算她不是常人,她與您也并沒有矛盾,您不必對她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弟子也并不是為了汐汐放棄國師的位置,弟子從一開始就不想坐上這個位置,您也不必把這件事推到她的身上。”
長松真人氣得眼睛都紅了,他正要說什么,謝青硯打斷了他。
他平靜地看向長松真人:“師傅,這二十年來,后山的鎮妖塔是弟子一手造的;五年前大疫,弟子孤身一人去斬妖;去陽城斬邪祟,弟子受了三道天雷。”
“師傅這些您都是知道的,這也并不全是為了百姓,而是為了太初觀的名望。師傅,弟子自問這二十年,沒有一刻愧對過您,也不欠太初觀半分。”
長松真人沒想到謝青硯還跟他算起賬來了,他氣極反笑:“所以你為了她,要跟太初觀劃清界限嗎?”
長松真人氣得聲音止不住發顫:“你以為脫了這身道袍,世人還會景仰你嗎?”
謝青硯沉默地把劍放在桌上:“弟子不需要被人景仰。”
他有汐汐一個人就夠了。
況且現在的道觀與他初入道觀的時候已經截然不同,現在的太初觀只是皇權的工具罷了。
要是真想幫助百姓,真懷有一顆道心,他就算脫下這件道袍,也照樣可以做。
長松真人見謝青硯是來真的,沉默了半晌沒說話。
“青硯,你再好好考慮考慮,這劍你先收好。為師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后,你再來找為師說這件事。”
長松真人像是一下老了幾十歲,步子都沉重了許多。
有幾個弟子正在角落里偷看,長松真人一走,他們也趕緊溜了。
“我之前就說過府里有鬼氣,你們都不相信。”
“這哪是我們不相信啊,大師兄在這兒,我想著不可能有鬼膽子這么大啊。”
“從沒見過師傅這個樣子,大師兄真就對師傅,對太初觀一點情誼都不講嗎?大師兄的心真就這么冷?”
知玄忍不住打開窗戶嚷嚷:“心冷的人才適合修道啊,之前大家都夸大師兄道心穩固,不就是因為他感情淡漠嗎?”
“現在你們又覺得大師兄心冷了?”
其他幾個弟子趕緊靠過來。
“知玄,我們哪是這個意思啊,我們又沒有怪師兄。”
“我們就只是覺得,大師兄在太初觀待了這么久,說離開就離開,那他之前對太初觀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什么感情?”
知玄翻了個白眼。
干嘛要對太初觀有感情,他小狗的鬼魂都是死在太初觀的弟子手上的。
反正除了大師兄和幾個教過他的師兄,他對其他人也沒有什么感情。
今天晚上有燈會,街上懸著各種各樣的花燈,最多的是魚龍戲珠燈,用絲綢和琉璃打造的蓮花燈正緩緩地在河上飄著。
燈會上的人非常多,季朝汐被謝青硯護在懷里,她好奇地看著攤子上面的那些小玩意。
“謝青硯,快看那個!”
季朝汐扯了扯旁邊的謝青硯,興奮地看著那個跟船差不多大的花燈。
謝青硯垂著眸子看著她,周圍橘色的暖光從斜后面打在她的側臉上,她那一圈小小的絨毛都映成了金色,她的眸子也被暖光填滿了,臉上滿是笑意。
因為白天的事情,他一直有些煩躁,但看到她在他的身邊,他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感覺自已的心輕輕被撓了一下,帶起一陣細碎的癢意,那股癢意不斷往上爬,讓他指尖發麻。
季朝汐剛準備拿起旁邊的花燈看看,身后的謝青硯突然把她嚴嚴實實地抱住了,他的雙臂環在她的胸前,指尖因為克制而微微發顫。
“汐汐……”
他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我喜歡你。”
他只是想抱著她,他只是想要告訴她,他想和她看一輩子的花燈,他想跟她在一起一輩子。
攤主不住飄來調侃的目光,季朝汐的臉一下紅了。
謝青硯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知道的。
幾個小孩笑著從身邊穿過,旁邊的商販正扯著嗓子吆喝,謝青硯緊緊牽著季朝汐的手,往她平時最喜歡吃的那家攤子走去。
在各種嘈雜的聲音中,季朝汐微微抬起頭,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
她的聲音很輕,夾雜在賣貨郎撥浪鼓的聲音和孩童的嬉笑聲中,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膜。
“謝青硯,我也是……很喜歡你的。”
謝青硯的身子一下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她,心臟快要窒息。
他收緊了懷抱,低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肩上,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