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汐和謝青硯很晚才回到府里,謝青硯左手牽著她,右手提著兩個花燈。
季朝汐正興奮地抬著頭跟他說些什么,謝青硯眼里滿是笑意。
“我讓你好好想想,你就是這樣想的?”一個滿是怒氣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長松真人站在門口,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原以為謝青硯至少會待在屋子里想想師門情誼,想想這二十多年的修為,結果他竟然還跟這個女鬼去看燈會了!
知玄默默地站在旁邊。
謝青硯朝長松真人點了點頭:“師傅。”
“京城的燈會很美,您也可以去看看。”
長松真人氣到不行:“為師怕是沒那個命去看了!”
他瞪著謝青硯旁邊的季朝汐,季朝汐正在看樹上偷窺的鸚鵡鬼,見長松真人瞪她,她笑了一下。
長松真人:……
“你還跟這個陰……這個女子鬼混到什么時候?!”
他真的不懂,他怎么就認準這個女鬼了呢,這個女鬼究竟是哪里好?
謝青硯垂著眸子:“時辰不早了,師傅您先去休息吧。”
長松真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倆人的背影。
“孽徒!為師還在這兒呢,你還敢跟她一間屋子?!”
知玄在心里默默吐槽,人家都一間屋子住了多久了啊,怎么可能因為師傅來了就不一起住啊。
師傅真是的,棒打鴛鴦。
長松真人氣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突然開口。
“一定是那個女鬼勾引的青硯。”
“怎么可能!”知玄立馬跳了出來,極力維護府里唯二聽他講廢話的伙伴。
“季姑娘那么老實,怎么可能勾引大師兄啊,又有哪個鬼敢不要命地勾引他啊!”
“弟子覺得定是大師兄勾引的季姑娘。”
可憐的季姑娘之前沒有人形,只能在人間亂飄,大師兄一見季姑娘就黏了上去,硬生生地把季姑娘留在了他身邊。
這是知玄心目中的版本。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長松真人不善的眼神,他一下安靜了。
“你是不是瘋了,胳膊肘往外拐,為師看你也被那女鬼迷惑了!下去領罰!”
知玄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是。”
第二天一大早,謝青硯直接找上了長松真人。
道袍、劍和各種法器一一擺在桌子上。
“師傅,弟子想清楚了,弟子已決意還俗。”
長松真人氣得胸口疼,他不就昨天晚上說了幾句嗎,謝青硯就一句對那個女鬼不好的話都聽不得?
知玄不住地在旁邊嘆氣:“師傅您就不要拆散別人了,這人鬼戀本來就不容易。”
“閉嘴!”
“哦……”
長松真人嘆氣:“這人鬼、正邪自古就是對立的。青硯,你如若只是想沾紅塵,為師可以勉強答應你。但你跟一個女鬼在一起,這完全是有違人倫啊!”
謝青硯沉默地聽著,開口道:“師傅,如果人就是正,鬼就是邪,那又如何解釋那些傷害百姓的人。那對沒有害過人的鬼,這是不是又是一種不公平。”
知玄用力地點了點頭,就是就是。
長松真人緊緊皺著眉,憋著怒氣:“那你的道怎么辦,你求了二十年的道,你不繼續探求下去了嗎?”
謝青硯認真地看著長松真人:“師傅,我已經求到我心目中的道了。”
她就是他的道。
長松真人無力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讓他離開。
他恍惚間想到了那個二十年前,在雪中搖晃站樁的身影。
在其他的小道童偷懶的時候,謝青硯卻在寒風刺骨中,一板一眼地揮動著木劍。
給謝青硯的經文,他每天點著蠟燭讀到深夜。道觀里的規矩,每一條他都刻進骨子里,這二十年來,他從來沒有犯過錯。
即使有嫉妒他的師兄師弟在背后給他使絆子,他也嚴格遵守觀里的規矩,不會去動手。
長松真人曾經以為他是害怕那些弟子,所以才不還手,后面發現他是真的不在意,他的腦子里真的只有修道這件事。
那時的謝青硯是太初觀里最聽話,也是最無情的弟子,他的求道之路從未有過半點偏移,他是天生為天道而生的。
長松真人沒想到如今竟然是這個局面。
京城戒備森嚴,陽氣過重,而且布滿了抓鬼的陣法,季朝汐在這兒失去了很多的自由。
謝青硯從沒想過在京城久待。
他選了一座適合滋養她魂魄的山——云棲山
云棲山常年煙霧繚繞,陰氣充裕,還有一處陰氣純正的寒潭,最適合她提高修為。
山腳下的不遠處有一個小鎮,有集市也有茶館,如若她無聊了,她也可以下山去逛逛。
謝青硯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也從不在乎能不能得到長松真人的認可,他只想做自已想做的事。
于是在某一天清晨,謝青硯和季朝汐離開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