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斑駁的光影。
他昨晚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渾身都透著酸痛,眼底也布滿了紅血絲。
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樊霄”兩個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疲憊。
“醒了?”樊霄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不用來公司,好好在家休息一天。工作上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謝謝。”游書朗輕聲說道。
“不用謝,”樊霄頓了頓,又問道,“吃早餐了嗎?要是沒吃,有幾家早餐店味道不錯,你可以去試試。別總待在家里,出去走走,調整一下狀態。”
“好,我知道了。”游書朗應道。
掛了電話,游書朗坐在沙發上,愣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讓他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樓下的街道上很熱鬧,行人匆匆,充滿了生活氣息。
可這熱鬧,卻與他無關。
他的心里,依舊被愧疚和自責填滿。
他拿出手機,再次給陸臻發了一條微信:“臻臻,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起,是我食言了,讓你受委屈了,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發完消息,他就一直盯著手機屏幕,心里充滿了期待,又帶著幾分忐忑。
時間一點點過去,手機始終沒有動靜。
游書朗的心里,一點點涼了下去。
他洗漱完,下樓隨便吃了點早餐,就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和陸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撒嬌,想起他期待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直到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才回過神來。
看到屏幕上“臻臻”兩個字,連忙接起了電話:“臻臻!”
“游叔叔,”陸臻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依舊帶著沙啞,顯然也沒休息好,“我們談一談吧。”
游書朗的心猛地一緊,“好!我馬上過去!”
“就在我們學校的操場邊吧,”陸臻說道,“我現在就在這里。”
“好,我馬上就到!”游書朗掛了電話,立刻攔了一輛出租車,往陸臻的學校趕去。
一路上,游書朗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他期待著能和陸臻好好解釋,期待著能得到他的原諒。
可他又擔心,陸臻已經徹底失望了,不愿意再原諒他。
出租車很快就到了陸臻的學校門口。
游書朗付了錢,快步往操場跑去。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陸臻的身影。
陸臻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著。
游書朗的心里一疼,快步走了過去。
“臻臻。”他輕聲喊道。
陸臻轉過身,看向他。
他的眼睛紅腫得厲害,顯然哭了很久。
看到游書朗,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委屈,有失望,還有幾分釋然。
“游叔叔。”陸臻輕聲喊道,聲音依舊沙啞。
游書朗在他身邊坐下,說道:“臻臻,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輕易答應你,又食言讓你一個人過生日。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給你補過生日,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好不好?”
陸臻看著他,搖了搖頭,“游叔叔,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游書朗連忙說道,伸手想幫他擦眼淚,卻被陸臻躲開了。
陸臻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已的情緒,看著游書朗,認真地說道:“游叔叔,這三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陪我的,你有你的工作,有你的責任。是我太幼稚,太黏人,太不懂事了。我總是想著讓你陪我,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壓力,從來沒有想過,你也有自已的事情要做。”
“不是的,臻臻,”游書朗連忙打斷他,“是我沒做好,是我沒有平衡好工作和感情。我不該忽略你的感受,不該讓你受這么大的委屈。”
“是我的錯,”陸臻固執地說道,眼淚掉得更兇了,“我看到你和樊總在一起工作時的樣子,你眼睛里有光,那是和我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過的。我知道,工作對你來說很重要,那是你熱愛的事情。而我,只是你的拖累。我幫不了你做實驗,幫不了你處理工作,甚至還總是因為一些小事鬧脾氣,讓你分心。”
“你不是拖累,臻臻,”游書朗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你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從來都不是拖累。”
“可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陸臻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清醒。
“游叔叔,你成熟,穩重,有自已的追求和目標。你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你,支持你,和你并肩作戰,一起扛住生活壓力的人。而我,還太年輕,我想要的是一個能全心全意寵我,陪我,給我足夠安全感的人。我們都給不了對方想要的,勉強在一起,只會讓彼此都痛苦。”
游書朗愣住了,他看著陸臻,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想過,陸臻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已多花點時間陪他,只要自已努力平衡好工作和感情,他們就能一直好好的。
可他沒想到,陸臻竟然看得這么清楚。
“就因為一次生日嗎?”游書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是一次生日,”陸臻搖了搖頭。
“這只是一個導火索而已。游叔叔,這段時間,我看得很清楚。你越來越忙,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見面,你也總是帶著疲憊。我知道,你在努力兼顧,可我能感覺到,你很累。我不想讓你這么累,也不想讓自已一直活在期待和失望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看著游書朗,認真地說道:“游叔叔,我們回歸普通朋友的關系吧。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不要。”游書朗的聲音壓得極低。
“游叔叔,別再自欺欺人了,”陸臻打斷他,“我們之間,真的不合適。長痛不如短痛,早點分開,對我們都好。”
陸臻看著他難過的樣子,心里也很疼。
他伸出手,輕輕抱了抱游書朗,聲音哽咽地說道:“游叔叔,謝謝你照顧我這么久。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以后,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照顧自已,要開心,好不好?”
說完,他松開游書朗,站起身,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沒有回頭,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奔赴新的開始。
游書朗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卻什么也抓不住。
操場上的風很大,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可這涼意,卻遠遠比不上他心里的寒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陸臻之間,徹底結束了。
那個曾經黏著他,依賴他,滿眼都是他的小男孩,終于還是離開了。
這一天,游書朗在操場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陽落山,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他才緩緩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學校。
第二天,游書朗還是按時去了公司。
他不想讓自已一直沉浸在悲傷里,只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已。
走進辦公區時,同事們都在認真工作,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只有樊霄,在他走進辦公區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落寞的神情。
樊霄什么也沒問,只是在午休的時候,悄悄放了一盒眼藥水在他的桌上。
游書朗看到桌上的眼藥水,心里一陣溫暖。
他抬頭看向樊霄的辦公室,樊霄正坐在辦公桌后忙碌,像是什么都沒做過一樣。
他拿起眼藥水,輕聲說了句謝謝,雖然知道樊霄聽不到。
白助理路過游書朗的工位,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又看了看樊霄辦公室的方向,悄悄湊到游書朗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游工,你是不是失戀了?看你狀態不太好。”
游書朗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白助理嘆了口氣,安慰道:“游工,別太難過了。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以后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謝謝。”游書朗輕聲說道。
白助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轉身離開了。
很快,白助理就走進了樊霄的辦公室,把自已看到的情況告訴了樊霄:“樊總,游工好像真的失戀了,狀態不太好,眼底全是紅血絲。”
樊霄正在看文件,聞言抬了抬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知道了。給他點空間,別去打擾他。工作上的事,多照顧一下,別給他安排太多任務。”
“好的,樊總。”白助理應道,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樊霄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看向游書朗的工位。
游書朗正坐在電腦前,認真地看著屏幕,只是肩膀微微垮著,透著濃濃的疲憊。
樊霄想要上前安慰,卻又不敢。
他怕自已的關心太過明顯,會引起游書朗的警惕,會嚇到他。
他只能就這樣遠遠地看著,默默關注著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游書朗的狀態漸漸好了起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工作效率越來越高,很快就得到了同事們的認可和好評。
只是,他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很少主動和別人說話,休息的時候,也總是一個人坐在工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樊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偶爾找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和游書朗交流幾句,希望能幫他慢慢走出失戀的陰影。
一周后的一個周末,陸臻坐在自已的書桌前,手里拿著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樊霄的名字和聯系方式,還有樊氏集團的logo。
這一周,他想了很多。
他知道,自已不能一直沉浸在失戀的悲傷里。
他想要變得強大,想要變得有能力,不再像以前那樣幼稚、黏人,不再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他看著名片上的名字,心里漸漸有了一個想法。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終于給樊霄發了一條短信:“樊總,您好,我是陸臻。我想變得有能力,不再當任何人的負擔。我知道樊氏集團很厲害,暑假的時候,請問有適合我的實習崗位嗎?我愿意從最基層做起,不怕苦,不怕累。”
發完短信,陸臻的心里滿是忐忑。
他不知道樊霄會不會回復他,也不知道樊霄會不會同意他的請求。
他握著手機,手心都冒出了汗。
沒過多久,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樊霄發來的回復。
短信內容很簡單:“有。但我不會因為任何人給你優待,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已的努力去爭取。能接受嗎?”
陸臻看到短信,心里瞬間燃起了希望。他立刻回復:“能!我能接受!我一定會好好努力,證明自已的!”
發完短信,陸臻看著手機屏幕,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知道,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要努力變得強大,要努力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
他要讓游書朗知道,自已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幼稚、黏人的小男孩了。
而另一邊,樊霄看著手機里陸臻的回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陸臻的這個決定,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陸臻變得成熟,變得有能力,對游書朗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陸臻在樊氏實習,他就能更好地掌握游書朗的動態,就能有更多的機會,靠近游書朗。
他收起手機,目光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