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沈復(fù)汀開著車，余光瞥見舒邇正撐著腦袋望向窗外。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虎口。
“困了？”他問。
“本來挺困的，飛機上沒怎么睡，但現(xiàn)在還好。”她側(cè)過頭。
沈復(fù)汀默了默:“她上次找你，說的也是這些？”
舒邇轉(zhuǎn)回頭，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
“差不多，更難聽的也有。”她頓了頓，安撫道，“都過去了，沒事的。”
沈復(fù)汀:“處理得還是太客氣了。”
舒邇笑了，靠回椅背，指尖在他掌心無意識地撓了撓。
“沈總親自出馬，已經(jīng)很有排面了。”她目光流轉(zhuǎn)，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想了想，語氣隨意地開口，“下周你忙嗎？”
沈復(fù)汀目視前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微微蹙了下眉，像是認(rèn)真思索。
“周二要飛趟新加坡，當(dāng)天來回，公司下周也沒有必須我親自出席的緊急議程，周五……”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好像約了人打球。”
舒邇看他一眼，抿了抿唇，視線飄向窗外，看著人行道上匆匆走過的行人，丟開他的手，“哦”了一聲。
沈復(fù)汀終于低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帶著了然和一絲寵溺的戲謔，“我怎么記得，下周五好像是個挺特別的日子？”
舒邇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還強作鎮(zhèn)定，轉(zhuǎn)頭看他:“什么日子？我怎么不記得。”
“真不記得了？”
沈復(fù)汀挑眉，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見她抿著唇，眼里卻藏著隱隱的期待，終于不再逗她，聲音放柔，清晰地說道:“一百天，舒小姐，我們結(jié)婚一百天了。”
“舒小姐”——是沈復(fù)汀見她第一面時的稱呼。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流淌的音樂。
舒邇心里那點小小的試探和期待，像被陽光曬到的棉花糖，倏然化開，變得蓬松而甜蜜。
她轉(zhuǎn)過頭，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故意用略顯平淡的語氣說:“哦，那個，你還記得啊。”
“怎么會忘。”他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的溫柔，“就算沒有時間，也肯定能擠出來，就看你。”
舒邇得意道:“我也有啊，許總知道周五是我結(jié)婚百日，特意批了三天假給我。”
沈復(fù)汀輕笑:“行，到時候地方我定，你人到就行。”
舒邇嘴角的弧度加深，望著他“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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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復(fù)汀從新加坡回來的第二天，孟麥忽然從江南遠道而來。
舒邇想著帶妹妹多交些朋友，干脆把文曼和秦高霏也一起叫上。
結(jié)果來的不僅有她們，還有后腳進屋的江衡旬，以及緊隨其后的程兆辛和司渝，隔壁那一家三口聽著動靜，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舒邇站在一邊，看著客廳里忽然多出那堆人，甚至有點懷疑這里不是自已家。
她用手肘戳了戳身側(cè)的沈復(fù)汀。
“這些人你叫的？”
“應(yīng)該不是。”沈復(fù)汀話沒說完，就被方羨之叫走了。
舒邇皺了皺眉。
所以到底是不是？
不過家里還是第一次熱鬧成這樣。
那邊，文曼和秦高霏正陪著孟麥聊天。
文曼剝著橘子，秦高霏湊過去說了句什么，三人便笑作一團。江衡旬坐在沙發(fā)上，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們的方向。
這時廚房傳來聲響，沈清姿說是廚師做的菜沒有‘人情味兒’，非得自已來。
她大喊:“方羨之，過來幫忙！”
方羨之那邊正手忙腳亂。
方沐霖一遇到人多就調(diào)皮得不行，爬到沙發(fā)上，抓起遙控器亂按。
電視驟然響起動畫片的主題曲，又切到歌唱頻道，音量開到最大，高音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沈復(fù)汀直接切斷了電視電源。
方羨之趕緊向他求救:“快來幫我?guī)О樱胰颓遄恕！?/p>
沈復(fù)汀還沒接話，程兆辛和司渝搶著要接這活，結(jié)果被嫌棄了，方沐霖不要他倆，轉(zhuǎn)頭撲進爸爸懷里，控訴小舅舅關(guān)她電視。
舒邇看著這場面，忽然就笑了。
見方羨之分身乏術(shù)，她主動提議:“你先顧這邊，我去幫姐吧。”
方羨之:“那就謝謝了啊。”
舒邇笑著搖搖頭，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姐，我來幫忙。”
廚房里，沈清姿正在看湯的火候，見舒邇進來，親昵道:“你怎么來啦？方羨之呢？”
舒邇:“帶包子呢，再說了，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嘿，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啊。”沈清姿讓她打住。
舒邇笑:“外面都鬧翻天了，我進來避避難總行吧。”
“行啊，那你避難順便幫我擺個果盤吧。”
“好嘞。”
兩人并肩站著，水聲嘩嘩。
沈清姿一點也沒有大小姐的脾性，或許是嫁為人妻的緣故，以往不會的，現(xiàn)在都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
她一邊熟練地給魚改刀，一邊閑聊:“孟麥這次來能待幾天？”
“能住一周，我讓她多玩玩。”舒邇將剝好的蒜瓣放進白瓷碗里，“她和文曼她們倒挺投緣。”
沈清姿將魚放進蒸盤，“那就好，年輕人多交交朋友。”
舒邇笑著說是，端著擺好的果盤先出去。沈復(fù)汀迎上來，接過果盤，“我去幫忙，你去陪他們。”
“包子那邊呢？”
“被討厭了。”沈復(fù)汀無奈。
舒邇笑了笑:“酒柜里有醒好的紅酒，你待會兒拿出去給他們喝吧。”
“好。”沈復(fù)汀情不自禁，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舒邇張望四周，不好意思:“那么多人呢。”
“那就讓他們看。”說著，他還要親。
舒邇害羞躲開，把果盤從他手里拿了回來，催促他去廚房，然后自已朝孟麥那邊走去。
孟麥正拿著手機給文曼和秦高霏看江南老家的照片。
“這是我家院子里的老桂花樹，秋天的時候，香得整個巷子都能聞到。”孟麥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家鄉(xiāng)口音的軟糯。
“真好看！”文曼感嘆，“下次秋天去找你玩，是不是能坐在樹下喝桂花釀？”
“當(dāng)然，我媽媽釀的是一絕。”孟麥眼睛亮晶晶的。
舒邇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插了句:“你這橘子哪來的？我家里沒買橘子吧？”她在孟麥身邊坐下，順手遞出一個草莓。
孟麥開心地接過來。
文曼一指:“秦高霏給我的。”
舒邇點點頭，她記得秦高霏喜歡吃橘子。
秦高霏:“江衡旬塞給我的。”
文曼:“江衡旬給你橘子干嘛？”
秦高霏隨意道:“他喜歡我唄。”
“！”像吃到什么大瓜，幾個腦袋悄咪咪湊近。
舒邇擋嘴小聲問:“所以他就是你的……”
秦高霏坦坦蕩蕩:“嗯，他追的我，我一開始沒同意，結(jié)果他對我死纏爛打，從我單身一直追到離婚。”
渣男渣女。
文曼趕緊捏塊草莓堵住秦高霏的嘴，“行了行了，別教壞小朋友啊。”
幾人轉(zhuǎn)頭看向另一邊。
孟麥眨巴眨巴眼睛，把本想丟掉的草莓屁屁迅速一口塞進嘴里。
秦高霏點頭贊同，忽然注意到舒邇那邊，她笑說:“舒邇，你臉怎么這么紅？廚房很熱嗎？”
舒邇下意識摸了下臉頰，瞪她一眼：“就你話多。”
文曼在一旁抿嘴笑。
另一邊，沈復(fù)汀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正在處理沈清姿剛腌好的排骨。
沈清姿先是往客廳望一眼，一邊炒著青菜，一邊用胳膊肘碰碰他:“哎，那事，準(zhǔn)備好了？”
沈復(fù)汀手上動作不停，“嗯”了一聲，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沈清姿翻炒著鍋里的菜，笑說:“看你倆現(xiàn)在這樣，挺好。”
她語氣里帶著由衷的欣慰。
自已這個弟弟，從前孤寡得沒有一點女人緣，如今總算沾了些人間煙火的踏實。
沈復(fù)汀:“你們今天來了，那天就別來了。”
沈清姿看他一眼:“怎么？弟妹害羞還是你害羞？”
他們想來，無非是看熱鬧。
“不用那么多人，我跟她過過二人世界。”
熱油“刺啦”一聲響，沈復(fù)汀把排骨滑進鍋里，香氣瞬間爆開，充盈整個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