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潔完畢,五只黑狼犬獸人被安置到一間空置宿舍,進行消毒。
除了水獺尼拉,剩下幾人面面相覷,彼此的眼中,都寫滿了不真實感
這種體驗……太過于奇異,太過于舒適,以至于顯得有些不真實。
熱水,在黑犬部落里,需要在火塘上燒煮很久。
平時沒人會像今天這樣,燒一鍋熱水,還不是為了飲用或者是替受傷的同族擦拭身體。
僅僅只是為了清理身上的污穢,就要“浪費”這么多,在大冬季顯得尤為珍貴的熱水。
而且,這樣大量且頻繁地使用熱水,似乎天天如此。
那這個部落,每天究竟要消耗掉多少木柴?
骨多毛絨絨的狼頭甩了甩,鼻尖輕抖,嗅了嗅室內的空氣。
明明沒有看到巨大火塘,為什么空氣依舊溫暖舒適?
甚至干燥舒爽,仿佛依偎在母親懷里一樣。
再看那些來往的獸人。
這里什么品種的獸人都能看到。
孱弱又能生崽子的兔獸人。
強壯卻笨重的絨熊獸人。
體型小巧,戰斗力還不如織夢鳥的水獺獸人。
體態輕盈,擅長隱匿的山貓獸人。
從出生起就生活在樹上的松鼠獸人。
以及……光溜溜不長毛不長鱗片不長尾巴,和救了他一命的巫同樣外形的外來獸人。
——骨多沉默著,并沒有說出自已的猜測。
這里每個人,臉上沒有凍瘡。
眼神里,也沒有絲毫因為極度饑餓產生的瘋狂。
反而,寫滿了忙碌和希望。
不同種族的獸人幼崽們成群結伴,在雪地里打鬧玩樂。
不像他的同族幼崽,縮在母親的懷里,因為缺乏奶水活生生餓死。
老者坐在溫暖的屋子里,或是清點草藥,或是清洗衣物,偶爾還曬一曬難得的微弱陽光。
不像那些被部落丟棄的年邁獸人,被趕出去的當天,就死在了雪地里。
就連像哈克這樣,身體有殘缺的獸人,也能留在這里養活自已。
并沒有被族人驅逐,敵對,甚至是視作不詳廝打,直到被迫成為流浪獸人。
安全、溫暖、飽足。
這三個在大冬季里,宛如夢幻虛影一樣的東西,在這里,卻仿佛是觸手可及的日常。
一道身影從腦中劃過。
骨多想起了那天的暴雨,以及那個溫暖的,能夠驅使火焰的大巫。
會是她嗎?
這里會是那位下榻之地嗎?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內盤旋。
他甚至有些卑劣地想道,如果來這里的是孿生弟弟骨打,他知道后,會不會嫉妒到發狂。
她就在這里。
骨多從沒這么確信過一件事。
黑狼犬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半晌才恢復平靜。
他和孿生兄弟曾宣誓,要永遠追隨那位大巫。
即便到了今天,這誓言也依舊不曾更改。
人很奇怪。
當你心心念念,做夢都想完成的事即將達成,或者說魂牽夢縈,思念至今的人就在眼前時,心底的波濤卻反而變得平靜。
骨多喉嚨“咕嚕”一聲,腦袋上的兩只耳朵立了起來。
他期待著,與那位的重逢。
但絕不能擅自出現,直到,對方需要他。
哪怕這個時間,很長很長,或許到他死,那位善良的巫也記不起自已隨手救下的犬人,他也并不在意。
……
……
極度的疲憊暫時被熱水撫慰,但隨之而來的想就是能吞噬一切的饑餓感。
好在剛才的獸人幼崽們不負眾望,送來了熱騰騰的食物:
二十塊巴掌大小,顏色粗糙像是巖石,但散發著淡淡甜味和油脂香氣的餅。
一桶煮得濃稠的白色柔軟谷物,里面還有一股濃郁的,獨屬于奶的香氣。
一大盆潔凈的,溫度剛剛好不會顯得燙的溫水。
還有一只,裝滿了烤熟肉排的木盆。
——刀疤戰士有些臉紅。
他剛剛在洗澡的時候,實在沒忍住,趁著絨熊哈克不注意,“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熱水來著。
看看吧。
肉!
烤得焦香四溢,油脂分布在表面,咬一口就扎扎實實,實實在在的烤肉!
奶!
香噴噴,對犬類有著致命誘惑的奶!
可現在是大冬季,根本不是野獸產崽的季節,周圍的野獸也因為不知名原因消失了。
這些人,這些住在山上的獸人,到底是從哪搞來的奶?!
震驚太多,容易讓人麻木。
這個部落好像本身就是奇怪的集合體,再多一件,仿佛也沒什么大不了。
骨多沉默著,他身后的幾人克制而緊張地吞咽著口水。
——如果姜驕在這里,一定能認出這些來自黑狼犬部落的獸人品種。
德牧骨多,邊牧女犬人,兩只伯恩山犬,以及一只擁有藍色眼珠,配色喜感十足的刀疤哈士奇。
“這些是給我們的?”
骨多意識到什么,輕輕沖著外面行了一禮,堅持道:
“只有朋友,才會拿出珍貴的食物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如果有一天,你們拜訪黑狼犬部落,我們一定也會傾盡所有,同樣拿出最好的一切,來招待你們。”
“這是營地食堂的基礎套餐,四工分一份,額外加的牛奶和肉,才是用來招待你們的。”
尼拉盡職盡責地解說:
“你們今晚可以在這里休息,如果需要兌換物資——就是用你們帶來的東西,換取食物或者是其他東西,可以讓人帶你們直接去后勤樓。
就是營地里面,食堂對面的那棟灰白色的建筑。”
“你早就知道我們的來意?”
邊牧犬人瞪大眼珠,錯愕不已:
“還有,工分是什么?食堂又是什么?
剛剛那些獸人為什么聽到鳥叫就跑開了?難道你們每一餐,都能吃到這樣的,這樣的……”
“當然,巫姜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尼拉又開始揉搓臉頰,十分貼心地準備離開:
“那是食堂提醒開飯了的鈴聲。生活在這里的獸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天天吃到這樣的食物。
我還要回去稟報巫姜大人,請各位慢用。”
門被輕輕掩上,同時也阻隔了外面好奇的視線。
可房間里,骨多和同伴的心里,卻同時浮現出一個荒謬卻可怕的念頭:
原來生活在這里的獸人,他們不是偶爾能吃飽。
而是每天,而是在某個固定的時間,就像是魚喝水,鳥吃蟲子,像呼吸一樣自然……
每個人,都踩著那樣動聽悅耳的鳥叫,自然地走進那間巨大的山洞,迎接一頓豐盛得像是祭祀神明的盛宴。
什么神奇的灰色帶子硬路。
什么可怕的防御。
什么溫暖舒適的山洞。
什么冬季的熱水。
只有天天都能吃飽這一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條件,硬生生擊碎了幾人的心防。
這種感覺,完全無法用語言形容。
極致的艷羨,深入骨髓的震撼以及潛藏著的希冀不斷交織涌現,最后化成食欲——
骨多張開口,和同伴一起,大口大口吞咽著美味至極的食物。
其余四人都沒開口,彼此眼底的復雜情緒不斷翻涌:
這里一定是某位神祇的花園!
傳說,神國有一條永不干涸的河流,里面流淌著蜜一樣的汁液。
傳說,神國里遍地都長滿了食物,沒人會因為饑餓而死。
傳說,神國里不會有爭斗,不會有敵對,所有人都無憂無慮。
只有獸神生活的神國,才會有這樣的條件。
所以,他們一定是誤入了某位神祇的花園!
……
……
姜驕坐在安全屋,一邊抽空查看營地監控,一邊翻閱官方參謀組給出的《傻瓜版登基指南》。
官方替營地設計的戰略發展方案,總共分為三大步:
第一步,生存與基建。
首要任務是確保能源供應以及熱能中心的建設工作。
營地防御工事,get。
修路、蓋房子,get。
煤場、洗煤廠、get,發電廠正在籌備建設中。
第二步,進行農業發展規劃,保持基建速度。
溫棚搭建,get。
育種實驗,進行中。
研究本土植物或者菌類工作,進行中。
想到這里,她又去翻周爽帶領的實驗室,昨天送來的項目計劃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