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驕并沒有回應,只是抱著胳膊,挑眉看向對方。
盡管雙方體型差距很大,但在她的注視下,加爾卡臉色逐漸變得灰白。
最后,他緩緩低下頭,向姜驕展示自已的尊敬:
“巫姜首領,請原諒我的失禮。”
離開紅星部落太久,他幾乎已經快要逼著自已,忘記當初那種被瞬間擊倒的挫敗感。
看著這些熟悉的黑皮,加爾卡只覺得翅膀隱隱作痛。
“我寬恕你的無禮。”
姜驕心平氣和地回應,看對方的眼神里充滿遺憾:
道歉道得太快了。
難道就沒什么炮灰找茬然后打臉,她歡天喜地把人綁回去,再換一次奴隸的好事嗎?
畢竟對方身為巫醫的同胞姐姐,很舍得出錢。
或許是姜驕的眼神太過直白,加爾卡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后退一步,口吻恭敬:
“尊敬的巫姜首領,您和您的同族,同樣也是為了白象部落的繁衍祭祀而來吧。”
加爾卡主動陳述起情況:
“我是追隨長老,前來拜訪白象部落的巫的。
對了……巫姜首領,我的姐姐,金雕氏族最優秀的巫醫冬風,同樣也是一位正在成長的巫。”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眼神去觀察姜驕:
“她很想知道,您對她送的禮物,是否還滿意……”
“很有趣的禮物。”
姜驕并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反而話鋒一轉:
“高傲的金雕,不是一向和陸地獸人不和?
為什么還會千里迢迢,前來拜訪白象部落的巫?”
“啊?這個——”
加爾卡雖然畏懼黑皮手里的武器,但更不愿意透露情報。
他很快意識到自已說錯了話,面色難看地轉移話題:
“或許是因為來自沙漠里的胡狼部落……聽說他們占據的綠洲,水源一年比一年干涸……
又或者是因為金獅部落,您知道的,自從獅王死后,豺狼獸人們就開始侵擾別的部落。
還有,聽說今年的大饑荒,甚至都影響到遙遠的海族——
有人在大圓湖,親眼看到了長得像魚的水生獸人……”
加爾卡簡直像個篩子。
越說越多,越多越錯。
直到最后,他干脆雙翼一攤,臉上寫滿了“絕望”:
“哦,獸神哪!我都干了什么——”
明明從來沒有犯過這么低級的錯誤!
為什么一瞧見對方,就畏懼地胡言亂語?
加爾卡將此定性為“對神秘武器的恐懼”。
姜驕沒注意對方的不自在,只皺著眉思考:
翼人有意和白象部落結盟。
這很不對勁。
金獅王隕落后,最不可能結盟的就是白象和金雕。
她敢打賭,上一秒金獅獸人部落徹底分裂,下一秒,翼人就能宣布和白象開戰。
除非還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姜驕摸了摸下巴。
加爾卡注意對方思考的動作,立刻轉身離開。
但他剛走出沒幾步,身上礦泉水瓶又“叮里哐啷”響了幾聲:
“尊敬的巫姜首領,不知道——不知道狐里安,他還活著嗎?”
……
……
狐里安當然活著。
他跟著阿雅,帶著幾個看起來頗為奇特的箱子,和外交團的人,一起拜訪了白象部落的族長和長老。
迷霧山谷,白象部落議事的獸皮帳篷。
十幾只象人盤腿坐在地上。
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只裝了一半食物的大號木碗。
象人是完全的草食性獸人。
她們的木碗里,盛的是炒過的“庫巴”(一種禾本植物的種子),以及鮮嫩的野菜餅,和一些水果。
由于還不到收獲的季節。
水果大多又小又澀,表皮皺皺巴巴,帶著股發酵的酸味。
“狡猾的狐貍獸人。”
坐在最上面的象人首領吉婭,無比威嚴地向下看去,眼神里浮現一絲好奇:
“我聽說,你原來是金雕氏族的奴隸,為什么現在搖身一變,又成了那位巫姜首領的使者?”
——因為他每天起得比雞早,睡的比狗晚,天天背書學方塊字,還得面臨來自那個人的死亡威脅。
狐里安嘴角抽搐。
但只是一瞬,他就換上個討好而并不顯得諂媚的笑:
“尊敬的吉婭族長,象獸人們的長老們。”
狐里安的聲音不疾不徐,哪怕面臨十幾頭能瞬間碾死他的象獸人也絲毫不顯得怯懦:
“巫姜大人讓我向各位問好,首先感謝白象部落的慷慨和款待。
我們紅星部落,是一個友善,歡迎一切友好獸人的強大部落。
為了讓各位更好地理解我們,巫姜大人讓人準備了一些禮物,希望能對我們的朋友,有所幫助。”
狐里安的落落大方,顯然為他自已贏得了不少好感。
“——你很會說話,狐貍獸人。”
吉婭動了動長鼻,旁邊的侍衛立刻邁著大步,上前接過那幾口箱子,逐一打開并展示:
第一口箱子里,裝著很多造型奇特,宛如水晶磨制的薄片。
第二口箱子里,裝著幾個密封的陶罐,上面貼著不同的文字標簽。
第三口箱子,則更為神秘,里面的禮物還用厚重的獸皮層層包裹。
大象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尤其是在看到那幾個質量明顯高于她們燒制的瓦罐后,臉色有些不可置信。
阿雅在大冬季的時候,帶回了潔凈的食鹽,以及晶瑩剔透的糖霜。
當然,最令象人們震驚的,還是那些冬天成熟的綠色蔬菜和果實。
她們原以為,今天看到的禮物,也會是這幾樣。
誰知道對方竟然還能拿出更珍貴的東西。
……
“這是‘眼睛的盾牌’,把它們戴在眼睛上,可以保護我們的眼睛。”
狐里安拿起一副對他來說,明顯偏大的護目鏡,展示起用法:
“至于這些瓦罐里,裝的是特制的藥粉。
它的氣味,能夠趕走很多蛇類和蟲子,撒在營地周圍,能夠保護我們的牲畜和族人。”
不是糖和鹽?
有象人發出了失望的泄氣聲,但很快被吉婭用鼻子狠狠敲擊腦袋。
“這很滑稽,為什么要把透明的水晶……長在眼睛上?”
“看東西很清楚,他們是怎么做到的?”
“這么光滑,這么純凈的白水晶,難道她們發現了水晶礦脈?”
幾位長老好奇地用鼻子卷起護目鏡,笨拙地戴在臉上。
而部落里的巫醫,則對所謂的“驅蛇藥粉”更感興趣。
“唔……”
巫象隔著陶罐,仔細聞了聞味道,努力分辨:
“聞起來一股硫磺味……像是溫泉的味道,蛇人們確實討厭這個味道。
真的能趕走那些討厭的蟲子嗎?這很有用。”
象人們經常在叢林里活動,即便體型龐大,但也擋不住蚊蟲叮咬。
那些狡猾的,惡毒的吸血蟲和跳蚤。
象人戰士能踩碎金獅的頭骨,能用鼻子折斷翼人的翅膀。
但卻拿這些小東西沒辦法。
這簡直讓象人們頭疼。
所以,這份實用性的禮物,一致得到了認可。
狐里安觀察著象人的反應,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不害怕象人們突然發怒。
怕的是,巫姜對他也降下那種詭異可怕的懲罰。
想到這,狐里安講解的越發賣力,拿出了最精心準備的禮物:
那是一本用防水油布制作的,色彩鮮艷的大畫冊。
畫頁上,用簡單清晰的圖畫,描繪著各種各樣的場景。
人類和獸人一起建造房屋,一起耕種,一起巡邏,一起慶祝新年。
每一頁,都色彩艷麗,極其抓人眼球。
對于處在原始社會的獸人來說,這樣線條流暢,畫面生動的畫冊,驟然出現在眼前,簡直不亞于一顆重磅炸彈。
“太不可思議了!黑犬獸人為什么會在上面?”
“你們捕捉了他們的靈魂?”
“這么柔軟,這么輕薄,這不是石塊,也不是麻布——你們在什么東西上面作畫?”
然而,更令象人震撼地還在后面。
狐里安拿起了一支銀白色的,被細細繩索拴在畫冊上的筆,將筆尖對準畫冊輕輕一點:
[嗨喲!嗨喲!加把力喲!]
[齊心協力!加把勁喲!]
被點到的黑犬獸人圖像,發出了清晰洪亮的聲音。
伴隨著優美的音樂,更多不同獸人的語言陡然從筆尖迸發!
[糖,小苔請你吃糖!]
——鹿人幼崽舉著糖塊,眼神清澈。
[這是我們自已種的,在冬天成熟的多拉果!]
——人類和兔人站在一起,手里捧著鮮紅飽滿的果實。
[我是紅角,我負責養大角牛……我,我也要說話嗎?]
——眼神迷茫,手上傷口已經恢復的牛頭人茫然地看向畫面之外。
[我是,我是灰羽。]
——視線回避的翼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人類身后,露出個淺淺的笑。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白象獸人,包括見多識廣的吉婭族長,在這一瞬間,全都陷入了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