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時前。
“沙海綠洲”水利工程進展迅速。
為了明確規劃地下暗渠走向,并且深度評估地下水輻射污染情況。
地質勘探隊按照標準流程,在胡楊林周圍關鍵點位,部署采樣鉆探工作。
水利工程需要一步一步來。
但為了解決目前胡狼部落缺水問題,華夏方面決定,先打幾口水井出來,滿足胡狼獸人日常所需。
“嗡嗡嗡——”
工程師操作著幾架小型勘探無人機靈巧起飛。
四旋無人機開始在預定區域進行掃描,實時將地形、熱源以及淺層地質數據傳回指揮車。
胡狼獸人們挨挨擠擠,半蹲在地上,抬頭去看那個小小的“鐵盒子”。
“嗚哇!”
“阿姆!快看!是鳥!她們養了鳥!”
“這些鳥來替我們找水嗎?”
幾只歲數不大的胡狼幼崽,甚至忘記了恐懼,興奮地在沙地上,追著無人機跑來跑去。
——最后被緊張的父母趕緊拉回懷里,生怕破壞了這場奇特的“儀式”。
“這是鳥?你們用巫術制造的金屬鳥?”
藍禾身份尷尬,但他一點也沒有身為“質子”的自覺,反而興致勃勃地湊到駕駛員身邊發問:
“它有眼睛嗎?它在看什么?”
“它會幫助我們,找到最適合打井和挖掘暗渠的地方。”
其中一名操作員看他一眼,指著手中平板上,無人機傳回的數據道:
“這就相當于我的‘眼睛’,可以通過它,‘看到’地下水的走向,然后避開不穩定的巖層和沙層。”
這也不是什么機密,況且也不在保密協議里。
操作員擔心胡狼獸人給打好的水井,增加什么奇怪的光環。
到時候,水井打好了,有人寧愿渴死都不敢喝。
那樂子可就大了。
……
“這就相當于你們的彎刀,還有狩獵沙漠駝獸的弓箭。”
操作員簡單解釋一下無人機的原理,隨即語氣忽然有些興奮:
“看,找到了,這里有很淺的地表水。”
找到了?
不止是藍禾,就連一旁圍觀的胡狼獸人,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這些外來的客人們,擁有著能夠窺探大地奧秘的“眼睛”、能夠擊碎巖石的“臂膀”,以及不知疲倦的“工具”。
這種能力,遠超過任何一位能夠與大地溝通的巫師和先知。
……
一名叫薩赫利的胡狼戰士,負責替紅星部落的工程師帶路。
他看到,工程師把一根長長的“金屬棒子”插入沙地,旁邊水晶雕刻的板子上,立刻就亮起各種復雜的“咒語”和符號。
——盡管事先被巫告知,一切都聽從工程師安排。
但薩赫利實在好奇地快要死掉了。
“尊貴的……工程師大人。”
胡狼獸人壓低聲音,做賊一樣沖工程師開口:
“大人,這個棍子,能嘗出沙子的味道?
只用把它放進土里,就能知道地下有沒有水源嗎?”
就像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總知道餓肚子的時候,去刨沙鼠的窩,口渴的時候,去挖仙人掌叢的根。
有老獵人只要嘗一口沙子,就能知道附近有沒有綠洲。
“別別別,千萬別這么叫我,稱呼我‘同志’就好。
我們不搞官僚主義那一套。”
戴著翻譯器的年輕工程師愣了一下,趕緊解釋:
“同志,這不是在嘗沙子的味道。
這是電阻率儀,可以測量大地對不同電流的阻力。
然后以此判斷地下巖層性質,以及含水量多少。”
就靠這樣一根小小的棒子?
薩赫利茫然地眨眨眼:“電,還能流?像水一樣嗎?”
這個詞匯,明顯不在他的詞匯庫里。
“就像你們判斷果實是否成熟,吃之前會敲一敲。”
工程師想了想,干脆換個說法:
“這個棍子,也在敲擊大地,然后聽大地發出的‘聲音’,判斷下面有沒有水,有多少水。”
他正因為自已解釋的很妙而沾沾自喜。
就看對面的薩赫利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告誡他:
“吃果子不能等到它熟再摘,不然會被搶走。
對了,大人,你是想吃果子了嗎?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大叢仙人掌和狗嘴蘭,那里的果子又大又甜——
等到了晚上,我叫人多摘點送到你的住處。”
胡狼獸人明顯不了解人類行事風格。
工程師:“……”
老鄉,你這是鐵了心要我死啊。
別說幾個果子了,就你嘴里這句“大人”,回去他都得寫三頁檢討書。
……
……
地址敲定,自動化鉆探平臺也搭建完成。
半小時后,巨大的鉆頭在轟鳴聲中向下掘進。
幾乎所有生活在胡楊林的獸人都來了。
他們站在安全距離外觀望。
全都目不轉睛,瞠目結舌地看著那高速旋轉的金屬鉆桿,以及不斷被帶上來的沙土。
簡直就像沙子們爭先恐后地從地底噴涌而出!
胡狼獸人看人類的眼神愈發崇拜:
往年,想要挖出這么多沙子。
至少需要幾十個壯年獸人,不分白天黑夜,以血肉為代價地蠻干。
可再看看人類!
他們只需要摁動手里的按鍵,然后使用這些被稱做“機械”的工具——
就能做到胡狼獸人幾代都做不到的事。
來自遠方的客人,帶來了神奇的技術,展現強大的力量,然后從沙漠里取出水,把沙漠變成綠洲。
這聽上去簡直就像神話傳說。
……
當鉆頭穿透最后一個含水層,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和鑿穿巖層不同的低沉聲響——
一大股混合著泥沙的棕黃色水柱,猛地從井口噴涌而出!
是水!
盡管剛抽出來的水并沒有想象的澄澈,還混合著大量雜質。
但撲面而來的潮濕氣息,讓所有生活在胡楊林的獸人,全都瞪大了眼。
他們木愣愣地,不自覺張開嘴,傻傻看著飛濺出來的液體。
濕潤的氣味傳入鼻尖。
機油、機械的復雜味道中,混合著他們夢寐以求的甘甜。
成千上百雙耳朵,無論是尖耳朵,圓耳朵,毛耳朵——全都齊刷刷地瞬間豎起。
一條條尾巴抽動得飛快。
所有的對話,所有的擔憂,所有的質疑,在此刻,化為燃料,瞬間將現場氛圍點燃。
“水——水來了!!出水了!!”
一個站在最前面的沙漠貓獸人,喉嚨干澀地滾動,她幾乎是用盡全力,大聲嘶吼出聲:
“是水!是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