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全息實驗機房”在教學樓后面,也就是舊體育館的位置。
由于使用了速干水泥和智能施工系統,短短幾天,一棟超現實建筑就拔地而起。
張思錦記得當時這里施工,同學們還以為是新建的室內游泳池。
結果大家都猜錯了。
踏入建筑的瞬間,張思錦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科幻電影里。
整個空間通體呈現米白色。
墻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光滑的納米材料,能根據需求變換軟硬度和溫度。
房間中央,二十個銀白色的“蛋殼”整齊排列——
每個都有兩米多高,表面還流動著淡淡的藍色光紋。
看上去跟醫院的醫療艙外觀類似。
天花板則是一片模擬出的星空。
不是靜態貼圖,而是真實的、緩緩旋轉的星云。
甚至能看見恒星誕生時噴發的物質流,能看見行星環繞恒星的軌跡。
張思錦認出那是獵戶座星云的一部分:
她上個月在天文選修課上學過。
……
“歡迎來到星際教室。”
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
張思錦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女人走過來。
對方肩章上的軍銜她不認識,但那種氣質——沉穩、內斂,像是把整片海洋裝進了眼睛里。
在場學生都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我是李蕓,植物精神力覺醒者,負責本次測試的安全保障。”
對方微微一笑,做起了自我介紹:
“在你們‘連接’期間,我會一直在這里。
如果出現任何不適,設備會第一時間斷開連接。
同時我也會用精神力引導你們安全返回。”
她的目光掃過二十個年輕人,再度進行確認:
“最后確認一次:都是自愿參加?是否都清楚可能的風險?都有家長簽字?”
眾人點頭。
“好,那我們先進行基礎匹配。”
技術人員走過來,給每人分發了一個手環。
張思錦戴上后,手環自動收緊到合適尺寸,表面瞬間亮起柔和的綠光。
一群高中生興奮地像是小雞崽子,嘰嘰喳喳竊竊私語個不停。
“這是生命體征監測器,同時也會采集你們的精神力頻率。”
一旁的王妍解釋道:
“每個人的精神力波動都是獨特的,就像指紋。
設備需要記錄這個頻率,才能建立穩定的連接。
不用擔心,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做了充足的安全實驗。”
……
手環微微發熱。
張思錦能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流從手腕處注入,最后匯聚在眉心。
她閉上眼睛——這是精神力課程上教的,集中注意力的方法。
“張思錦,精神力穩定值,波動系數,匹配度良好。”
技術員看著平板上的數據:
“你可以開始準備了。”
很快,張思錦被引導到其中一個“蛋殼”前。
近距離看,這東西更像是一個立著的橢圓艙。
表面是完全光滑的鏡面,能映出年輕女孩有些緊張的臉。
“躺進去就好,放松。”
技術人員在艙體側面按了一下,蛋殼從中間無聲地分開,露出里面的空間。
內里鋪著柔軟的白色襯墊,形狀完全貼合人體曲線。
“……我,我還是有點緊張。”
張思錦沖負責人害羞地笑一下,隨后深吸一口氣,躺了進去。
艙門合攏的瞬間,她下意識捏住了拳。
張思錦以為自己會感到封閉恐懼,但恰恰相反。
內部空間比看起來寬敞,而且有氣流循環,還帶著淡淡的、類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氣息。
光線柔和而不刺眼,頭頂的位置,還有幾盞微小的指示燈在規律閃爍。
……
[現在,芯片貼合。]
技術員的聲音從內置揚聲器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
[不用擔心,跟隨安全員技術指引就好。]
艙體內部伸出一只機械臂,末端夾著一片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薄膜,緩緩靠近張思錦的太陽穴。
張思錦條件反射屏住呼吸。
很輕微的觸感。
涼涼的,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她甚至感覺不到芯片的存在。
[芯片已就位。開始建立初始連接……3……2……1……]
張思錦眨了眨眼。
然后,她眼前的世界變了。
……
……
不是眼前一黑或者一亮的轉變,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切換。
就像某人一直戴著近視眼鏡,在這一天突然戴上度數正確的眼鏡——
然后發現世界原來如此清晰。
張思錦能“感覺”到自己還躺在蛋殼里,但同時,又“感覺”自己飄浮在某個溫暖而柔軟的地方。
兩種感知并行不悖。
仿佛大腦突然多了一個處理器。
[試著想象一道光。]
李蕓的聲音傳來,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中:
[想象它從你的眉心發出,向前延伸……]
張思錦照做。
她開始想象自己眉心的位置有一點微光,然后那光像絲線一樣被拉長,向前探索。
下一秒,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全新的感官。
她看見自己身處一個圓形的、半透明的空間里。
周圍是緩緩流動的彩色光流。
張思錦“低頭”,然后愣住了。
她沒有身體——
或者說,她的身體是一團柔軟的、半透明的、淡藍色的膠狀物質。
圓滾滾的,胖墩墩,甚至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脹縮。
這種材質怎么越看越眼熟?
張思錦茫然地試圖抬起頭。
她成了一坨史萊姆。
一坨,史萊姆。
這對嗎?!
這就是《知情書》上說的新型材料?!
難道國家已經開始養殖史萊姆了嗎??
“別緊張,這只是初始形態。
你是這一批里連接速度最快的,看來是個好苗子。”
一個新的聲音響起,清脆悅耳,還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張思錦“轉身”。
她現在都不確定哪里是自己的正面。
然后,張思錦看見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一個女性外星生物。
她有著人類的上半身,穿著簡潔的白色實驗袍,黑色長發在腦后松松挽起。
但對方的下半身從腰部開始,則是一條覆蓋著青綠色鱗片的蛇尾。
蛇尾此刻正盤卷在地上。
最讓人感到陌生的,是女人的眼睛。
豎瞳。
像極了《動物世界》中蛇類的豎瞳。
當對方看向張思錦時,眼睛里閃爍著好奇和善意的光。
“呀,怎么提前蘇醒了?這一團還沒開始捏。”
有另一位蛇尾女性游走過來。
真的是“游”。
對方紫色的蛇尾在地面滑動時,還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按照地球時標準,這個幼崽從匹配到意識投射只用了四分三十七秒。
平均時間是六到八分鐘,已經很棒了,是突出個體,青青,是否需要記錄?”
青青?
張思錦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經抵達無名星球,只是茫然地盯著那個有些面熟的女媧后裔看。
——很眼熟。
——感覺在哪里見過。
但還不等她開口,被叫做“青青”的女媧后裔就湊近張思錦的史萊姆身體,仔細端詳著什么:
“精神力穩定性很高,自我認知清晰,形態操控有天賦……不錯,真不錯。”
張思錦想開口說話,但她沒有嘴。
她試圖“想”出一個發聲器官……
只聽“噗”的一聲,史萊姆身體正面裂開一道口子,然后又迅速合攏。
“太可愛了,女媧大神到底怎么想到創造人類這小玩意兒的。”
蛇尾女性和“青青”都笑了:
“別急,語言模塊還沒加載。
還有點時間,我們先自我介紹一下——”
風青青直起身,尾巴優雅地盤成圈:
“我是風青青,女媧后裔,神族太一學府生命與創造系一年級生。
目前在這顆‘泥巴星’,哦,用你們的話來說,官方名稱是X-7資源星——擔任載體造型總監和意識投射引導員。”
女媧后裔。
神族。
生命與創造系。
這些詞每個都像重磅炸彈,在張思錦的意識里炸開。
她有些惶恐地張望四周,試圖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
周圍大號營養液玻璃罐中,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史萊姆。
十幾個身穿白大褂,人身蛇尾的女媧后裔在實驗室里游動。
她這就,出地球了?!
出省都沒這么快吧?!
她現在總算理解那些在網上叫囂,讓華夏科技發展等等他們的外國佬了。
而且人變成史萊姆——
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啊?!!
……
……
“你看上去,真的很震驚。”
風青青眼神發亮,伸出漂亮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張思錦的史萊姆腦袋:
“你是這一批第一個蘇醒的孩子,潛力真的很不錯……”
隨著手指的觸碰,一股溫暖的信息流涌入。
不是語言,也不是圖像。
龐大的信息量匯入精神海,像是一本厚厚的書被濃縮成幾頁摘要,直接印在了意識中。
淡藍色的膠質體表面蠕動起來,一部分物質向前延伸,逐漸形成手臂輪廓。
然后是手掌,手指……
雖然看起來還是膠狀的,但確實有了手的形狀。
“哇!青青真可惡,又趁著我們不注意偷偷捏人了!”
“不能被她比下去,下一批我來捏,保證把她們捏的超級強!”
“等等,那個戰斗系第一不是說了嗎?禁止捏奇形怪狀的人類——比如三只頭六條胳膊。”
“可是很方便啊?!”
有女媧后裔振振有詞地反駁。
——自從華夏決定開始擴充服務器數量,進行試驗試點,姜驕就拜托風青青緊急聯系了太一學府里的同族。
本來能量點和實習證明都準備好了。
結果那批女媧后裔一聽能跟人類精神力近距離接觸,直接傳送到風青青宿舍星球堵人。
有的表示不要能量點。
有的則表示不用實習證明,甚至倒貼錢都可以。
然后,泥巴星上就又多了一批捏人的女媧后裔。
純愛好,沒有一點點對能量點的渴望。
貼錢上班。
于是,姜驕這兩天經常能看到:
這邊捏人,那邊捏胳膊。
后頭負責牽神經和血管。
再過去兩個,有女媧后裔在捏骨頭。
乍一看,還以為是什么掉SAN的血肉加工廠。
……
……
張思錦“劃動”剛剛成形的“手臂”。
膠質身體向前飄去,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她開始嘗試更多動作——旋轉,翻滾,拉伸……
更奇妙的是,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的每一部分:
周圍介質的溫度和密度,自己身體的彈性和粘度。
她甚至能“嘗”到空氣中淡淡的甜味:
應該是營養液的味道。
“真棒!居然會走了!”
“好可愛啊,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
“適應性很好,同步率也很高。”
風青青和一群女媧后裔笑得格外慈愛,表情簡直像是看見剛出生熊貓幼崽的人類:
“那么,歡迎來到新世界,小人類。”
“來,先替你加載語言模塊和基礎形態模板。”
“對了,你是這一批第一個成形的幼崽,可以優先挑選工作,跟我來吧。”
她的聲音漸行漸遠。
張思錦機械地跟在對方身后,心臟狂跳。
此時她們正好路過實驗室走廊,透過觀察窗,她能看見外面的世界:
簡陋但干凈的街道。
正在建設中的房屋。
不遠處新開墾的農田,以及躬著身在地里勞作的外星人。
天空中懸浮,正在播報新聞的全息屏。
遼闊廣場上綁著大蜥蜴的石柱。
簡直像在對她訴說:快來建設異界啊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