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也僵住了,但他很快恢復笑容,只是那笑容有點勉強:
“你……人類……真有創意。好,按她說的做。”
說罷,他就匆匆離開。
女仆們不敢違抗。
她們打開水晶棺,開始給尸體換衣服。
過程很艱難。
尸體僵硬,蕾絲禮服又復雜。
十個女仆忙活了半小時才勉強穿好。
穿上禮服、戴上假發和首飾的尸體,看起來更詭異了。
簡直像個做工精致的玩偶。
“好了。”
姜驕滿意地點頭:“你們都出去吧。我想單獨和她待一會兒。”
沉默。
女仆們離開,房門關閉時,姜驕聽到女仆們極小聲嘀咕:
“人類真可怕……”
“噓……快走。”
房間終于安靜下來。
姜驕站在觀星臺邊,背對著尸體,精神力卻全面展開。
她在掃描房間。
一寸一寸地掃描。
雕塑的底座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動。
監控器。
油畫的眼睛位置,有光學傳感器的痕跡。
甚至就連那個華麗的水晶吊燈里,都藏了三個不同角度的全息感知攝像頭。
雷諾果然在監視她。
姜驕冷笑,抬手,精神力凝聚成無形的針。
“噗!噗噗!!”
細微的破碎聲接連響起。
雕塑底座裂開,油畫的眼睛位置出現焦痕,水晶吊燈里的攝像頭同時失靈。
監控全滅。
姜驕并不在乎雷諾的反應。
然后轉身,走到尸體面前。
……
……
看了三秒,姜驕才伸出手,戳了戳尸體的臉。
“喂,別裝了。”
尸體沒反應。
姜驕又戳了戳,語氣格外淡定:
“我知道你沒死,或者說,你這‘身體’本來就不是活的。”
還是沒反應。
姜驕想了想,換了種說法:
“天蓬大元帥?您老人家戲癮過足了吧?”
話音未落——
尸體的眼睛猛地睜開。
不是人類的黑瞳,而是一雙圓溜溜,黑漆漆,還帶著點狡黠的眼睛。
“你這女娃娃!怎曉得是俺?”
尸體,或者說,豬八戒一骨碌坐起來,動作靈活得完全不像尸體,嘴里還罵罵咧咧:
“知道是俺老豬還不早說!讓俺躺這么久,骨頭都僵了!”
他扯了扯身上繁復的蕾絲裙,一臉嫌棄:
“還給俺穿這彎彎繞繞的蠻夷衣裳!
緊死了!這帶子勒得俺老豬喘不過氣!”
姜驕后退一步,感覺有點詭異:
“真是豬八戒啊?”
之前華夏給出人物畫像,概率最高的就是這位。
但猛然跟神話人物面對面,確實有點奇怪。
“如假包換!”
尸體拍拍胸脯,蕾絲花邊一陣亂顫:
“不過是老豬的一縷分神,附在這傀儡身上。
真身還在天庭三眼仔這喝茶哩……行了行了,說正事。”
豬八戒盤腿坐在水晶棺里,完全不顧及身上的裙子會不會扯破:
“姜驕小友,你可是讓俺老豬好找!
這破地方藏在哪個旮旯角?
空間坐標亂得一塌糊涂,要不是這具肉身,加上你身上有風里希的精神坐標,俺老豬還定位不到呢!”
“我身上有風姨的坐標?難怪上次她能這么快抵達……”
姜驕來不及多說,快速解釋了自已被雷諾帶到這里的情況,以及這個“黃金鄉”的異常。
“腌臜貨,天庭玉帝老兒都下臺不曉得多少年哩,西方的蜥蜴種子還想著奴役多種族?”
豬八戒聽完,豬鼻子抽動兩下:
“有膽子和天魔合作,沒膽子對上天庭。
想當土皇帝想瘋了,你不曉得,這些外來的神族,總惦記著祖地,嚷嚷著要回去接那些子蠻夷子孫哩!”
說著,豬八戒便快速道明神族目前現況。
原來神族不是特指一個種族,而是當初從地球搬遷出來的族類合稱。
當時地球資源匱乏,神族為了避免祖地被榨干,于是大神們合議,決定將所有神族遷出銀河。
“……所以,西方龍的祖先也曾經在地球上生活過?”
姜驕眨了眨眼。
“說白了,就是四腳蜥蜴成精,趁著神族外遷的時候,跑去蠻夷自已封了個龍……
當初氣得敖廣那一大家子直跳腳,險些將其滅種。
還是女媧大神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才把那些子四腳蜥蜴、狼妖,蝙蝠妖怪一并帶了出來。”
豬八戒跳下水晶棺,同姜驕交代地球其他神話的來歷:
“當時那些蝙蝠妖(吸血鬼),狼妖,大蛾子(天使)還想著趁天庭外遷,搶占華夏,結果后來天庭出手。
愿意離開的,便打包帶走,不愿意走的,便叫楊戩放狗宰了個干干凈凈——”
說著,豬八戒表情嚴肅起來:
“這片星系……天庭的星圖上沒記錄。
要么是雷諾這廝新發現的,要么,就是被某些故意隱藏了。
姜驕小友,三眼仔……咳咳咳,楊戩那廝讓俺傳個話:
第一,叫你摸清這顆星球上被奴役的智慧生物種類和數量。
第二,叫你查清雷諾和天魔的具體關系。
第三嘛……”
他壓低聲音,賊溜溜地沖著姜嬌努努嘴:
“非法奴役多種族的行為,嚴重違反星際公約,足夠天庭出兵干預。
但這星系沒有登記造冊,到時候,誰先占了這地兒,就能把這地兒寫自已的名兒——
聽說祖地華夏小輩,很缺資源?”
這幾乎已經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姜驕立刻瘋狂點頭,決定趁早繼承雷諾的遺產:
“明白了。但現在我的個人終端被切斷,怎么聯系外界?”
“簡單。”
豬八戒得意地拍拍肚皮:
“老豬這化身就是最好的聯絡器!
龍族小子能切斷電磁信號,還能切斷咱們玄門術法不成?
俺這縷分神和本體有因果線連著,隨時能傳消息。
你這邊先查,軒轅魃那里自有人去說,咱們這頭也跟著查,若是能捉住西方神的把柄……”
對方“嘿嘿”一笑,對姜驕擠眉弄眼:
“那你可是大功一件,說不得到時候畢了業,直接就能考個官兒當當。”
編制啊!
宇宙的盡頭果然是考編。
姜驕斗志滿滿,又多問了兩嘴關于華夏打算發行《西游記》的題外話。
——畢竟《西游記》里,豬八戒的形象可不怎么討喜。
“嗨!只管去做罷了。”
誰曾想豬八戒揮揮手,相當大度:
“過了這些許年歲,曉得祖地小輩還能知道俺老豬大名兒,稱呼俺一句‘天蓬元帥’,這是好事——”
豬八戒扯掉身上礙事的蕾絲裙,露出個賊嘻嘻的笑:
“只是需得你這小娃娃,蒸一鍋又大又白的好饅頭孝敬俺。
這破身子快散架了。
俺老豬先‘死’一會兒,你把俺收起來。
需要傳信的時候,你戳一戳尸體眉心,把俺當發射器,就能聯系外頭。
對了,你萬萬不可刑訊逼供,萬萬不可叫西方龍族拿住把柄……
不好!三眼仔要逃酒,先不說哩!”
說完,他真的眼睛一閉,直挺挺倒回水晶棺里,又變回了一具“尸體”。
姜驕看著這具“尸體”,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認命地把蕾絲裙又給它套上——總比裸著好。
做完這些,她才走到窗邊,再次看向外面的世界。
……
……
天上,三個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天色漸暗。
田野里的農奴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在監工的呵斥下排成隊列,返回村莊。
他們的背影佝僂,腳步沉重。
遠處,城堡下方的小鎮亮起了燈火,有音樂和歡快的歌聲響起。
看起來格外寧靜祥和。
但姜驕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雷諾說會給她自由,讓她在星球上隨意游玩。
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姜驕轉身,走向衣柜。
里面掛滿了各種華服,但她選了一套最簡單的深色騎馬裝。
長褲,皮靴,行動方便,也不顯眼。
換好衣服,她徑直推開房門。
門外,兩個龍族女仆立刻躬身:
“姜驕小姐,請問有什么需要?”
“姜驕小姐,您好。”
“我要出去走走。”
姜驕沒有任何征求允許的意思,徑直往外走。
女仆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小心地說:
“但為了您的安全,請讓我們陪同,或者至少讓護衛……”
“不用。”
姜驕走下樓梯,抬起眼和對方對視:
“你應該知道我是龍吧?敢跟蹤我,就殺掉你們。”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什么玩笑。
但龍族女仆們全都僵在了原地。
有人瑟瑟發抖,有人眼底迅速沁出淚水。
“好……好可怕!”
“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女人!”
“她,她不止喜歡收藏尸體……還,還把殺人掛在嘴上!”
“太可怕了!”
“雷諾大人為什么會喜歡她?!”
聽到最后一句,姜驕頓了頓腳步,放出精神力,精準找到了正在書房處理公務的西方龍雷諾。
對方似乎對她的到來異常驚喜。
“我親愛的姜驕,你怎么……”
姜驕毫無預兆地出拳,打在對方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對方的嘴,防止他叫出聲。
先打嘴,防止呼救。
再打腿,防止逃跑。
在對方驚恐憤怒的眼神中,姜驕擼了擼袖子,露出個格外高興的笑:
“我真是太喜歡沒有具體任務要求的任務了。”
“打死你,應該也能得到情報吧。”
“你剛剛是不是說,這里沒辦法聯系外界?”
“那真是……太好了。”
在雷諾不解和驚恐的表情中,姜驕一把捏碎頸上項圈。
但就在瞬爆的剎那,她身后的應龍虛影張開嘴,吞噬了應有的爆炸。
“好,你現在可以叫了。”
姜驕微笑著,結結實實扇了對方一個大嘴巴子:
“我這個人啊,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
“你的城堡?現在我宣布,這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