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奧納和同族翼人們從昏迷中蘇醒,看到的就是加爾卡那副天塌了的崩潰表情。
出乎他的意料。
被俘虜的同族一個不少,全都活著。
沒有被割掉翅膀,也沒有被打斷腿腳。
甚至連限制行動的繩索都沒有。
奧納本來以為,會見到一個邋遢、憔悴、狼狽不堪的加爾卡。
可現在看起來,狼狽的反而是他們。
——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巫姜的奇怪武器拿下了。
該死。
該死!
奧納開始后悔利用狐里安的魅惑能力,干擾那位巫姜的決策了。
他嘗試過很多次。
無論多么意志堅定的戰士,只要聞到狐里安散發出的香味,就會下意識地對他產生好感。
無論是雌性,雄性,也不分年長或年老。
每個人被香氣迷惑后,都會不自覺地偏向狐里安,順從他的話去做。
如果沒有事先做好準備,就連金雕氏族的巫醫,也很難抵抗狐里安的魅惑能力。
“巫姜”為什么沒有被迷惑?
對方是怎么知道“大耳狐里安”這個外號的?
難道對方能夠未卜先知?
這是多么強大的巫術!
“奧納!聽說你在拜訪這個部落的巫的時候,做出了不端莊的冒犯之舉!”
加爾卡臉上還殘存著一絲希望: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吧!”
“很抱歉,是我太狂妄,輕信了狐里安的魅惑能力——他以前也為我們爭取到了不少好處,不是嗎?”
奧納有些頭疼地動了動翅膀,焦躁不安起來: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我拿不出更多的食物來換取奴隸。
我只是想小小迷惑一下那位巫,讓她同意我提出的交易請求。”
“你是蠢貨嗎?!你的腦子全都用在怎么保養羽毛了嗎!”
加爾卡憤怒起來,轉過身用翅膀掀起一陣狂風,狠狠砸在對方臉上:
“他們壓根兒不缺食物!你要是拿奴隸來換,說不定我就能摘下這該死的怪圈了!
原本!你只要安安靜靜聽完他們的要求,就能帶我們離開!為什么要嘗試愚弄一位偉大的巫?!”
“你瘋了嗎?你一定是瘋了!
怎么會有人愿意要一群只會浪費糧食的奴隸!現在可是大冬季!”
奧納猛地挨了一翅膀,臉頰紅腫一片。
他震驚于加爾卡敢對自已動手的同時,張開碩大的羽毛翅,狠狠撞了上去!
“該死的,部落里的長老都在為你們擔心,你們竟然沒有嘗試逃跑?懦夫!!”
“蠢貨!看看你腳上戴著的那東西!試過一次你就知道了!”
“呸!你根本不配做巡邏隊隊長!你甚至不算一名合格的戰士!”
“我至少還有點腦子,不像你,搞砸了族長交代的任務,自已還成了俘虜!”
“懦弱的禿毛雞!”
“蠢笨的沒毛禿鷲!”
一時間,狹窄的牢房內塵土飛揚,羽毛亂飛。
熱鬧的簡直像養雞場。
……
……
加爾卡和奧納打了一架。
兩人全都鼻青臉腫,羽翼凌亂。
完全看不出半點,金雕氏族的優雅。
翼人戰士才沖過來拉開兩人,年輕的托里克為了打圓場,干巴巴笑起來:
“奧納長老,他們并沒有折磨我們,還給我們食物和毛毯。
還有,這幾天的谷物粥里,甚至有切碎的魚糜!”
“真的嗎?里面一定下了毒。”
“魚糜谷物粥?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沒有審訊,沒有折磨?為什么?”
“你們難道不是搶奪食物的時候被抓起來的嗎?!”
奧納難以置信地聽著翼人戰士們七嘴八舌,這才注意到牢房里的細節:
干凈整潔的地面。
厚實柔軟的稻草。
沒有排泄物和垃圾的臭味。
甚至墻邊還堆了十幾個透明的,奇怪的容器。
“那是‘塑料瓶’。”
托里克結結巴巴發出了這個詞的發音,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
“在這里幫他們干活,每天都能吃到加了鹽的魚肉粥。
而且那些黑皮們,還會喝一種裝在這個奇怪容器里的水。
我嘗試和他做朋友,他就送了我很多!
一個珍貴的,不會摔爛,里面的水不會流出來的珍貴容器!”
“瞧瞧這個!”
說著,旁邊的加爾卡用爪子抓起一只塑料瓶晃了晃,里面半瓶水隨之搖晃,但卻并沒有像預料的流出來。
“!”
“這是什么?”
“這個容器,這個容器抓住了水!”
“為什么這么輕?又是巫術嗎?”
“真神奇,它沒有流下來!”
翼人戰士們湊上去,新奇地仿佛看見了新大陸。
在翼人的概念里,容器,一直就是敞開的,無法合攏的。
但眼前這只精致的,薄如樹葉,剔透的仿佛水晶的小容器,卻能牢牢把水“關”在里面。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太神奇了。
……
“我們每天請看守我們的黑皮,往里面加入干凈的水,再把它們帶在身上。”
加爾卡得意洋洋地動了動腦袋:
“這樣可以預防,那些卑鄙的金獅在我們的飲水里面下毒。
等回到部落——我要把它獻給族長和我阿姐。”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什么,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奧納,你做的蠢事,等我回去以后,會告訴部落其他長老。
現在,我們要想想,怎么對付那幾只惡心的金獅——金獅部落的木蓼,也是巫姜的俘虜。”
“木蓼?”
奧納只覺得今天接收到的信息,比以往一整年還多。
他大腦飛速運轉,才勉強找回理智:
“或許長老們可以聯合金獅部落,一起討伐這個部落,說不定可以逼迫她們交出翼人戰士……”
“你是年紀太大,所以腦袋被羽毛塞滿了嗎?”
加爾卡有些鄙夷地瞧著奧納:
“就算你現在殺了我,我也絕不可能和那只狡猾,奸詐的母獅合作!”
他咬牙切齒,表情甚至有些猙獰:
“該死的木蓼,你絕對不敢相信,她竟然,她竟然——”
對方是語言侮辱了加爾卡,身為戰士的尊嚴?
還是嘲笑自由的翼人戰士,如今成了俘虜?
看對方和其他同族們表情這么嚴肅,奧納心情也憤怒起來:
就算是成為了俘虜,翼人氏族的尊嚴,也不容踐踏!
“——她竟然仗著比我們多一雙爪子,搶走了我們抹灰的工作!”
加爾卡狠狠磨了磨牙,語氣里的殺意和憤怒怎么也遮蓋不住:
“那可是給墻面抹灰!!那么輕松又能得到黑皮們獎勵的工作!
該死的金獅,不就是能夠幻化出完整人形嗎?不就是有一雙毛茸茸的爪子嗎?!
我們翼人戰士的巨爪,可是能夠撕裂沼澤鱷魚獸皮的強大武器!”
奧納:“……”
新來的翼人戰士:“……”
有人實在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發問:
“那個,加爾卡隊長,‘抹灰’,是什么最新的,關于決斗的暗語么?”
不然怎么解釋,這十四個人一臉同仇敵愾,悲憤異常的表情?
……
“抹灰就是抹灰。”
加爾卡奇怪地看一眼問這話的翼人,相當熟練地用爪子比了個動作:
“在蓋好的房子外圍,或者是地面,涂抹一種灰色的,流淌的液體。
涂好十座房子,晚上煮的粥里,就能多很多指頭那么大的肉塊!
而且只要鋪得夠平,鋪得夠快,黑皮們還會獎勵一小包雪鹽,或者是一小包甜的和蜜一樣的糖塊!”
周圍十四名翼人齊刷刷點頭,眼神里寫滿憧憬和向往。
糖和鹽。
翼人部落里,最稀缺的商品。
糖,是一種甜蜜的,令人心情愉悅的奢侈品。
在翼人部落,只有生病的翼人,或者是年紀不大的幼崽,才能從巫醫手里,得到半塊蜂巢碎片。
那種甜滋滋的,吃進嘴里仿佛能把舌頭化開的美妙滋味……
沒有翼人會不喜歡。
再說鹽。
陸地獸人能通過舔舐帶有咸味的石頭,或者是挖掘巖鹽來補充鹽分。
但常年生活在高山之上的翼人,卻沒辦法做到這一點。
所以每年,除了用草藥和昂貴寶石和白象獸人交換,金雕氏族,每月都要派出十幾支翼人小隊,飛往遙遠的鹽湖。
——盡管那里的湖咸澀不能飲用,但聰明的翼人,會跳進湖水里,打濕全身羽毛。
等到太陽升起,踏上歸途的翼人,身上的羽毛會結出漂亮的粉色鹽粒。
鹽湖的具體位置,除了被割掉舌頭的采鹽翼人,也就只有金雕族長和幾位長老知曉。
所以,即便掌控著鹽湖,金雕翼人也沒辦法實現“食鹽自由”。
奧納被俘虜之前,金雕族長已經作出決定:
用部落里囤積的食鹽,和白象獸人換取足以越冬的食物。
正因為奧納知道,這些食物來之不易,所以才會起了歪心思。
……
……
“算了,奧納長老你們來了正好。”
加爾卡不耐煩地揮揮翅膀:
“十四個,再加二十個翼人戰士,我就不相信,抹灰的速度還比不上四只金獅獸人!”
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到時候一只翼人提桶,一只翼人用爪子抹灰,還能干不過那只母獅和她沒用的族人?!
到時候,黑皮們獎勵的糖,鹽,是他們的。
香噴噴的,加了肉和魚糜的谷物粥,也一定是他們的!
十四名翼人眼里全是興奮,一臉躍躍欲試。
奧納和其余同伴,腦袋上緩緩升起一排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