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參觀完陽光大棚后,阿雅和她的族人們,堅信姜驕掌握了某種神奇的巫術。
由于看出象獸人的踟躕,吳幼儀熱情地邀請她們暫住幾天:
“瓦尼河里捕撈上來的魚,還有用了某種特殊方式烹飪的肉,你們一定要嘗嘗。”
——之前為了接收來自金雕氏族的奴隸,基建組帶著獸人加蓋了不少宿舍。
這些宿舍,考慮到獸人們有時會不受控制地獸化,所以規格都特別大。
不止內里的家具,就連門框,窗戶都是特別定做的。
就連象獸人這樣的巨人種,也完全能裝得下。
阿雅和她的族人們,是乘坐長毛猛犸,一路驅趕著大角牛到這里來的。
盡管象族人比別的種族抗寒,但也能感受到整個山頂營地,無時無刻存在的,那種不可思議的溫暖。
出于好奇,更出于對溫棚技術的探究,阿雅和她的族人們住了下來。
她們打算再多觀察幾天。
這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奇幻色彩。
就算回去,完完整整把所有經歷復述給族人,他們也不會信的。
“大地之母啊,這些黑皮們難道是在火山口上修建的巢穴嗎?”
等營地的人關上房門離開,黃皮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躺在水泥砌的炕上:
“啊,就連睡覺用的石臺都是熱的,這簡直太奢侈,太……太浪費了。”
話雖然這么說,但冰冷的皮膚驟然接觸溫熱,象獸人忍不住甩了甩鼻子,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哦——真舒服,真暖和,要是我們部落里的石臺,也能自已變熱就好了。”
屋外寒風肆虐。
屋內,干凈整潔的石臺上,墊滿柔軟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稻草。
稻草上,還鋪了一層看不出填充材質,又厚又軟的毯子。
沒有跳蚤,沒有蚊子。
甚至連討厭的,無孔不入的吸血蟲都不見一只。
“真不知道那些黑皮們是怎么做到的,難道他們每天都在忙著抓蟲子嗎?”
綠毛用鼻子摸了摸水泥炕,感受到堅硬之后,才小心地躺了上去:
“這簡直就是巫術!阿雅隊長,快來試試,你一定會愛上這種感覺的!”
阿雅卻沒有回答,只是仔仔細細,觀察著屋內的擺設。
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床鋪干凈整潔。
地面平整得驚人。
用木頭制作的平臺——應該是被稱呼為“桌子”的東西上面,放著兩只奇怪的,立起來的長形容器。
容器旁邊,是擺在木托盤里,新鮮采摘的多拉果和紅樹瓜。
每個都水靈靈,飽滿圓潤。
任誰看到的第一眼,都會下意識否定其真實性。
大冬季里的新鮮果實。
同族們說得對,這簡直太奢侈了。
“如此溫暖,如此輕薄。你們看到了嗎?
黑皮們只用了一片薄薄的,像是水流一樣的布匹,就能讓植物在大冬季生長。”
阿雅的長鼻拂過一只飽滿的多拉果,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生命力,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絕不是我們熟知的巫術,簡直就像大地之母在這里降下了某種……神跡。”
最后兩個字,被她咬得很輕。
白象部落是有巫的。
她們的巫,強大,神秘。
巫會在春天來臨之時,和樹上的鳥雀對話,確定今年的收成和天氣。
巫可以和星星,和月亮對話。
巫能用磨碎的礦石,在象牙上描繪出不同的符咒,祝福部落里的戰士。
巫能分辨出幾十種草藥。
她會命令族內最強壯的戰士,去森林里采集草藥,制成可以療傷治病的藥膏。
哪怕是在枯萎病最肆虐的雨季,白象部落里的死亡人數,總是阿帕草原上最少的。
但無名部落里的巫,這位年輕到有些過分的“巫姜”。
她所掌握的巫術,和她認識到的所有巫術,都不一樣。
——用來在大冬季種植的巫術。
——用來破開冰面,在冬季捕魚的巫術。
——用來加固地面,使道路變得堅硬的巫術。
——用來祈求食物,能變出源源不斷食物的巫術。
——用來讓有毒的黑色石頭,變成無毒燃料的巫術。
——用來讓水晶發亮,照亮屋子的巫術。
——用來抵御寒風,使住所變得溫暖的巫術。
哪怕阿雅掰著粗短的手指,也沒辦法數清楚,這個部落里還有多少秘密。
黃皮和綠毛都沉默下來,彼此對視一眼,才慢吞吞依次開口:
“這些外來獸人,真的不一樣——”
“他們似乎不像金雕一樣看不起人,也不像金獅一樣好戰。”
“或許還要再觀察幾天。”
阿雅皺著眉,有些煩躁地把辮子抓到胸前,不斷摩挲:
“擁有這么強大的力量,卻沒有發動戰爭,甚至主動接納流浪獸人。
記得首領說過的話嗎?‘獅子不會無緣無故收回利爪’。
我是說,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什么,對她們又有什么好處?”
可一向被稱作“智慧種族”的象獸人,哪怕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其中的原因。
“她們向我們展示了在大冬季種植,難道不怕我們偷走這項技術?”
“巫姜到底是什么人,這些憑空出現的黑皮們,又是從哪來的?”
“海洋?沙漠?火山還是更深處的地底?”
阿雅原以為,她今晚注定會被無窮無盡的好奇折磨,睡不了覺。
但當她躺在溫暖的被窩,耳邊傳來窗外呼嘯的風聲,以及雪花拍打墻壁的聲音時——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眼皮發澀發重。
簡直舒服的像是回到了小象時期,縮在母象肚皮下睡覺的時候。
“呼……呼嚕……”
“呼嚕嚕嚕……呼呼……”
“呼嚕——呼嚕——”
于是,當天夜里,招待客人們的房間里,呼聲此起彼伏。
跟打雷似的。
……
……
第二天,姜驕就收到了消息。
阿雅懇請和她再見一面。
釣過魚的人都知道。
魚上鉤了,但不能太心急。
否則容易脫鉤。
她打算先晾一晾對方,等到對方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到達頂峰,再拋出下一個餌。
姜驕讓尼拉婉拒了對方的請求。
吳幼儀則和她打配合,天天帶著人逛營地。
看完溫棚看食堂。
看完食堂看醫院。
看完醫院看煤場。
除了核心區域,也不用考慮什么保密性。
對方要是真的能只憑看一看,就無師自通現代技術。
那地球上幾次工業革命都白革了。
想到這,姜驕在辦公椅上伸了個懶腰,看向一邊坐在特制辦公桌前的尼拉:
“今天營地是不是就開始招工了?”
“是的,九點鐘開始,現在九點一刻,應該已經正式開始了。”
水獺獸人穿著制服,坐在基建組特制的迷你辦公椅上,表情嚴肅:
“您打算去看一下嗎?我現在立馬安排。”
她臉上,還戴了一副沒度數的平光鏡。
——也不知道是誰跟尼拉科普,秘書一般都會戴眼鏡,這樣顯得沉穩可靠。
尼拉就用工分,在商店里買了一副兒童平光鏡。
穿著制服,一本正經推眼鏡的水獺獸人實在可愛。
姜驕莫名被戳中萌點,借機摸了摸對方的小爪子。
……
“請不要這樣,巫姜,現在是工作時間。”
尼拉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姜驕,隨后一雙黑色豆豆眼眨巴眨巴,小小聲補充道:
“等工作結束,我或許可以替您按摩,消除一天的疲勞——我最近學了很多按摩技巧。”
說著,她舉起了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姜驕面前晃了晃。
毛乎乎的,肉感十足的小爪子,按摩!
姜驕一下就被那個場景擊中,捧著心口,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邀請:
這可是對方主動的!
你就拿這個考驗我?
誰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她一定要把腦袋扎進香香軟軟的水獺毛里,狠狠吸一大口!
坐在隔壁辦公桌的娜塔轉過來半個腦袋,眼神鄙視:
卷卷卷,該死的水老鼠。
只知道通過肉體誘惑巫姜。
尼拉則推了推眼鏡,笑容燦爛:
蠢蠢蠢,愚笨的傻大個。
只知道秀肌肉的笨蛋。
今晚可以和巫姜一起睡了。
想到這里,水獺忍不住揉了揉肥嘟嘟的臉頰,有些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