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族黑石部落,一塊用碎石、獸皮、獸骨組成的祭壇之上。
夜風如刀,毫不留情地刮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嗚咽咽的哀鳴嚎叫。
點燃的火把光搖擺不定,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火把之下,是一張張被恐懼和希冀浸透的獸人面孔。
祭壇正中央,一叢篝火熊熊燃燒。
可平常帶來溫暖和光亮的篝火,扭曲的火光落在地上,映照出令人膽顫心驚的場景:
一具具面色猙獰,皮膚烏黑的豺狼人尸體躺了一地。
這些尸體有男有女,有幼崽也有老人。
只是沒人發現,他們大睜的眼睛里,有一處毫不起眼的紅色出血點。
部落里,年紀最長的巫師喉骨,半人半狼的臉上,涂滿了用鮮血和泥漿畫的古怪紋路。
“我看到了!是神罰!!”
他披著點綴骨頭碎片和獸皮的長袍,整個身軀扭成非人的角度,對著同族的尸體嘶吼出聲:
“神告訴我,這是祖靈對我們的一次考驗。”
“這是可怕的瘟疫!”
“是瘟疫害死了我們的族人!”
仿佛被某種邪惡的存在附身,喉骨從獸皮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干菌菇磨成的粉,放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
很快,在菌類致幻作用下,他看到了所謂的“神啟”。
“蛇神的魂靈,在釋放詛咒!詛咒!”
“想要祈求蛇神的原諒,需要最純潔的鮮血!!”
巫師尖叫起來,眼白后翻,表情猙獰可怖,干枯的手指猛地指向跪滿一地的族人:
“獻上祭品!獻上祭品!!”
“蛇神早就指定好了祭品!!要一個壯年,一個幼崽,一個雌性,一個老者。”
很快,被選定的祭品們被帶到祭壇。
——那是完全按照喉骨要求,精心挑選的“祭品”。
意識到即將發生什么事的“祭品們”,瘋狂掙扎,但最終還是難以逃脫,被殺死在了祭臺上。
隨著其他三人一一倒地,年紀最小的豺狼人,忍不住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往日被母親舔舐,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毛發,此時沾滿了泥土和淚水的混合物。
他已經預知到了自已的結局。
那雙大大的,純粹的眼睛,寫滿了恐懼。
他向族人們投去求助的目光。
那些曾經從鹿腿上撕下生肉,悄悄給他投喂食物的阿叔們。
那些曾經抱過他,給他喂過奶的阿姑們。
但他得到的回應,只有無盡的回避,以及潛藏在恐懼眼神里的希冀。
這是瘟疫。
這是神罰。
只要向獸神送上祭品,就不會再死人了。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想著。
唯獨豺狼幼崽的阿姆,掙脫阻攔的伴侶,嚎叫著沖向火堆,試圖救走孩子。
“愚蠢!拖下去,不能讓她玷污了祭品!!”
喉骨的聲音尖銳刺耳,族人們下意識盲從,強制把豺狼母親從祭臺上拖走。
“我的崽子!!”
“他不是祭品!他是我生下的毛崽子!”
隨著母狼絕望地哀嚎,骨刀穿透幼崽胸口,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
“為了部落,為了存續豺狼人的血脈!”
喉骨從一只陶罐中抓出菌菇粉末,猛地撒向火堆!
火焰忽然一竄三丈高,顏色也變成一種詭異的幽幽綠色。
空氣中忽然彌漫起淡淡的甜味。
“獻上祭品,平息神的憤怒!”
喉骨高舉起那柄粗糙的骨刀,從木籠子里拖出一只不斷掙扎的猿猴,隨后取下內臟,全部丟進了火里。
母狼絕望憤怒的表情定格。
族人們麻木而恐懼的眼神,也被綠色的火光照得扭曲極了。
沒人發現,那些一同被焚燒的,得了“瘟疫”而死去的同族尸體上,一顆顆肉眼難以分辨的蛇蛋,正以驚人的速度孵化……
……
與此同時,金雕氏族棲息的石窟洞穴,也爆發了相似的“瘟疫”。
剛出生沒多久的鳥崽子們,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巢穴里。
沒有外傷。
沒有中毒跡象。
最開始的癥狀,只是嘔吐,發熱,但隨即就開始吐血,直到完全把內臟吐出來。
部落里的巫醫束手無策。
“怎么可能!‘枯萎病’不是只有生存在地面的,陸地獸人才會生的病嗎?”
“巢穴里的金雕幼崽一直在吐血,根本吃不進去任何食物!!”
“是天空的神,對我們驅趕同族降下的懲罰!我們真不該——真不該驅逐鴿部和鸚部他們!”
“依我看,一定是那群可惡的外來者,殺死了蛇神,驚擾了大地之母!這是神罰!”
“明明是天空的神降下的懲罰!不然為什么,感染瘟疫的,大都是金雕幼崽?!”
部落里的草藥,完全起不到作用。
幼鳥們逐漸虛弱,直到在巢穴中失去呼吸。
不少翼人因為過于絕望,選擇親手把幼崽從懸崖上扔下去,以此減少他們的痛苦。
就在這時,巫醫冬風,加爾卡的同胞姐姐,提出了一個有些令人不可置信的提議。
“我們為什么不派人去看一看,其他部落是怎樣驅散瘟疫的呢?”
毛色優雅,語氣沉穩的雌性金雕頂著同族們“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繼續道:
“我聽說,那些奇怪的無毛猿猴,他們能夠治療‘枯萎病’——
我們為什么不去請教一下那位仁慈的,慷慨大方的巫姜呢?”
白象部落派人拜訪紅星部落的事,瞞不過視野開闊的翼人。
當然,他們離去時,帶走的大包小包,也同樣讓翼人們眼饞不已。
“冬風,你能想到這一點,我很高興。”
站在最高樹根上的巫鴉,用贊許的眼神看著自已的弟子:
“但可惜,我們的戰士帶回消息,那些無毛猿猴們,也遭到了瘟疫的襲擊。
他們同樣束手無策。”
一身黑的巫鴉拍了拍翅膀,眼神掃過同族:
“阿帕草原上,巫術精湛,活得夠久的巫,就只有兩個。
一個是金獅部落的豹巫,另一個,則是黑犬部落的黑狼阿媽。
金獅部落的豹巫叫人帶來了口信:
她已經找到了能夠治療瘟疫的辦法——就在被那些黑皮們,嚴加看守的死亡山谷。”
巫鴉黑沉沉的眼珠動了動,仿佛透不出一點光:
“這很冒險,可必須有人要去做,部落沒辦法再一次承受大批幼鳥死去的打擊了。
冬風,我最得意的繼承人。”
聽到這里,雌性金雕忍不住抖了抖羽毛,目光炯炯地盯著巫鴉:
“是,巫。”
“你帶人潛入那些黑皮們的領地,想辦法找出黑皮們,是如何安全進入死亡山谷的方法。”
巫鴉嗓音低沉,轉動眼珠:
“是時候和那些老朋友們,見一面了。”
……
……
與此同時,白象部落。
森林灌木里,一只只壯年白象獸人躺在地面,不住地發出痛苦的哀嚎。
不少象獸人化作人形,用瓦罐熬煮草藥,喂給不斷嘔吐的同族。
而象征著部落權力的主帳里,氣氛卻格外凝重:
“這該死的瘟疫!我們有將近一小半的戰士,全都被瘟疫詛咒!”
“他們沒辦法參與狩獵,沒辦法參與巡邏!甚至就連最基本的采集果實都做不到!”
“奴隸們也病了很多!”
“我們的長毛猛犸,也已經很久不吃東西了!瘟疫也會襲擊野獸嗎?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白象部落的首領,一頭名為“吉婭”的白象獸人,正化作獸人形態,背靠巖石端坐石臺。
她的外貌和阿雅有些相似。
只不過,她更年長,象鼻更加有力。
一對象牙更是超乎想象的粗壯,上面鑲滿各色寶石。
白象部落和金獅部落相似。
都是母系族群領導。
所以,部落里的戰士多是雌性象人。
雌性負責保衛部落,擊退外敵。
雄象人則承擔采集、種植、畜牧以及其他工作。
“金獅部落的豹巫,讓翼人送來了口信。”
吉婭沉默地聽著族人們的惶恐,慢慢動了動長鼻:
“‘救贖之道,就在死亡山谷。’”
“這是那頭老豹子的原話。”
“你們怎么看?”
象人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