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金獅公主齊聚榮譽之崖。
這放在以前金獅王實力強盛的時候,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局面。
——金獅王對權力的控制,多過對血脈的愛。
放在之前,三個女兒侵犯她的領地,金獅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咬開她們的喉嚨。
在咆哮的帶領下,外交主要成員,一行二十三人,攀上了象征權力的懸崖頂部。
而應寧和吳幼儀,也見到了金獅部落內部,目前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三位公主。
大公主利爪,體型是金獅王眾多子女中,最龐大,同樣也是最強大的一位。
她褪去獸形后,身高接近三米,幾乎快和象獸人同高。
肌肉賁張,肩寬厚背,渾身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
她的金色鬃毛,并不像雄獅一樣蓬松。
反而短促,尖銳,如同鋼針般豎立,從頭頂一直延伸到脊背。
“無毛者們!”
這位以魯莽聞名的大公主,毫不在意其他姐妹的臉色,大喇喇向人類發問:
“聽說你們的武器,擁有雷電的力量,能夠把敵人炸得灰都不剩!”
她隨意地,伸出兩只手指,指向趴伏在地上的幾個牛頭人奴隸:
“快替我們演示一下,就像你們之前做的一樣——”
利爪身上的鎧甲,完全就是幾塊厚重的青銅板,毫無技術含量地鑲嵌在獸皮上。
其上分布著大小不一,顏色黯淡的陳舊血跡。
她的武器,是兩柄常人雙手舉都舉不起來的,帶有猙獰鋸齒的青銅戰斧。
而說這話的時候,她看向人類的眼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戰意,以及原始的貪婪。
“閉嘴,利爪,用你那核桃大小的腦子好好想想,別什么時候,都只想著打架。”
盤在座位上的二公主藤蘿起身,慢慢變回人形:
那是一名體型相對纖細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宛如豹子般的敏捷獸人。
她的鬃毛略顯黯淡,不像木蓼一樣,是純正的金色,但卻被打理得一絲不茍。
她的膚色,是在獸人里罕見的蒼白。
面容精致,瞳孔顏色很深,仿佛能將周遭光線一起吸進去。
和利爪不同,藤蘿更喜歡華麗的衣物和配飾。
柔軟的蛛絲面料上,掛著幾串小巧精致的骨節,而她的額前,戴著一枚小巧的紅色寶石。
利爪用獅人的禮節,向領頭的應寧行了一禮:
“親愛的無毛者們,歡迎來到榮譽之崖。
我和我的姐姐,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見你們了——
你們的請求,我們已經知曉。”
說著,這位二公主擠開一邊的咆哮,向人類露出個友善的笑:
“不過你們來得正好,今天斗獸場,有一場很精彩的對局,你們一定要看看?!?/p>
人類對于這種血腥的原始運動并不感興趣。
所以翻譯嚴格轉述了應寧的意思:
“紅星部落送回了木蓼公主和金獅俘虜,而作為交換,我們希望得到一份能夠治療瘟疫的‘力量之水’?!?/p>
時間緊迫,沒有時間給她們迂回了。
所以應寧選擇打直球:
“如果可以的話,紅星部落也可以向金獅部落提供食物、資源,甚至是技術。”
“雌性應寧,這恐怕不是我們能做到的。”
三公主咆哮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態度微微冷淡:
“關于‘力量之水’,外族人知曉得并不多。
事實上,這是一種由金獅部落里,最尊貴的巫,豹巫,日夜祈禱,感動了獸神,才讓獸神降下神啟,指引我們找到的圣水?!?/p>
藤蘿也補充一句:“這種圣水,是從一塊會滲血的巨石里擠出來的——
每天只能產出很少,很少的份額?!?/p>
“而我們手里積攢的圣水,大部分都交給了白象和金雕。
我們愿意和鄰居們一起抵抗這次瘟疫。
當然,如果是我們親愛的無毛者鄰居們想要,或許,你們可以再等十個日夜?!?/p>
兩姐妹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
她顧不上和姐妹們斗嘴,反而攤開手,露出個無奈的表情:
“當然,如果你們因此動怒,想要發動戰爭,我們似乎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反擊那些可怕的武器?!?/p>
十天。
根本來不及。
而且對方似乎,篤定了她們需要力量之水。
使團里的人,臉色都有些不好。
……
應寧摁住想發火的吳幼儀,提出想要拜訪豹巫的要求。
但這個要求,同樣被拒絕。
“豹巫從死亡山谷回來之后,就受到了獸神的感召。
她到現在,都沒辦法離開住處——這是來自獸神的神諭,嚴禁任何人打擾?!?/p>
大殿里的金獅獸人,全都死死盯著人類一方。
仿佛對方要是準備強行闖入,他們隨時都會變成獸形,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力量之水的源頭,只有豹巫知道在哪兒。
殺了我們,你們也拿不到力量之水!”
利爪主有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打擾巫師冥想,是對獸神最大的褻瀆!獸神一定會降下更大的災禍!”
這個借口簡直無懈可擊。
既將責任推給豹巫和虛無縹緲的神諭,又避免了和人類發生直接沖突。
三個公主,表面不和,但似乎共同保守著一個大秘密。
外交使團的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托詞。
但對方咬死拿不出多余的力量之水,導致談判一時間,陷入僵局。
看到金獅獸人藏在眼底的喜悅,應寧也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唇。
——正面交涉,只是幌子。
她這次的主要任務,是盡可能拖延時間,幫胡狼小隊吸引金獅們的注意力。
而對方此舉,可謂正中下懷。
現在就希望姜驕她們那里一切順利了。
否則,人命關天,對方依舊堅持非暴力不合作原則,官方也不介意導彈洗地。
……
談判陷入僵局,但大殿中的對話仍在繼續。
利爪呲了呲牙,眼神不屑地掃過臺階下的木蓼,露出個猙獰嗜血的笑:
“我的妹妹,歡迎回家?!?/p>
“如果母親還在,一定會準許我扯斷你們的腸子,我親愛的姐姐?!?/p>
木蓼眼神在三位心思迥異,各懷鬼胎的姐姐身上,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
“那就來吧,我早就準備好了——我每天做夢都在期待,回到王帳,下令砍掉你們的腦袋?!?/p>
利爪、咆哮、藤蘿三人,表情不一,但神色都有些微妙。
不等應寧發問,就有金獅侍者,小聲地向人類翻譯進行解釋。
今天這場斗獸比賽,參與者不是其他人,而是木蓼。
……
這是金獅部落里,一項古老的傳統。
如果有外來者想加入部落,就必須展現出令人信服的實力。
而木蓼,雖然曾經是金獅王內定的繼承人。
但她被人類所俘虜,這是令許多金獅獸人都無法接受的。
金獅從誕生起,就信奉“弱肉強食,強者天生支配弱者”的行為準則。
所以,如果木蓼想要重新加入部落,就必須堂堂正正地,殺死一頭猛犸象,作為她依舊勇猛的證明。
應寧選擇主動出擊,一舉拿下談判主導權。
“好啊。”
她微微一笑:
“我們尊重傳統,也尊重其他部落的文化?!?/p>
……
……
和金字塔懸崖一樣,金獅部落里有一座人工制造的露天斗獸場。
此時,場內正在進行的,不是什么節日慶典,而是日常的“助興節目”。
金獅貴族們坐在看臺上,發出被取悅的笑。
而沙地中央,十幾名奴隸正在清洗場地里的鮮血。
沙地已經被粘稠的紅色血液浸。
剛才的慘叫聲,咆哮聲和歡呼聲,似乎還在斗獸場里回蕩。
“應隊長?!?/p>
利爪隨意地瞥了一眼斗獸場,然后笑著對應寧開口:
“弱肉強食,是阿帕草原永恒的法則。
只有最勇敢,最強大的獸人戰士,才配活下去,享受榮耀,不是嗎?”
對方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她甚至企圖從應寧眼里找到認同。
畢竟在利爪看來,擁有強大武器的紅星部落,更應該認同金獅的“強者為尊”。
但很遺憾,她失敗了。
利爪沒能在應寧臉上,找到一絲一毫多余的情緒。
不適,恐懼,哪怕是虛偽的,表露出來的同情都沒有。
應寧微微一笑。
你見過凌晨四點,導彈齊飛的伊某克嗎?
你見過非洲大陸,炮彈轟鳴的反政府軍和政府軍撕頭花嗎?
你經歷過核彈危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危急時刻嗎?
她都見過。
所以一個斗獸場,一些原始血腥的場面,還不至于震懾到她。
對方這些可笑的,幼稚的外交技巧,全都是應寧玩剩下的。
她玩金獅,簡直跟吃盤豆芽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