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榮耀之崖的山谷最深處。
這里沒有宏偉的黃金宮殿,也沒有服侍的奴隸。
只有最精銳的金獅戰士,牢牢護衛。
山谷盡頭,被重重把守,彌漫著刺鼻甜腥味和硫磺味的巨大洞穴里,還時不時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血肉的聲音:
“咔嚓……卡茨……”
無數軟體生物在墻面爬行,發出“簌簌”的詭異響動。
無端讓人毛骨悚然。
哪怕來過多少次,仍然無法克制生理上的恐懼。
藤蘿微微皺眉。
咆哮也不動聲色地遮住鼻子。
“還不夠。”
利爪走在最前面,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姐妹開口:
“血的味道,還不夠濃……讓她們多送一點奴隸過來做祭品。
走吧,不要讓母親等急了。”
只有她們才知道。
這里,才是金獅部落真正的權力核心。
一切痛苦和恐懼的源頭。
……
三人無聲地越過守衛,走入洞穴深處。
而她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幾只體型袖珍的電子昆蟲,正附在利爪的袍子角。
它們的復眼機械性轉動,毫無生命質感。
……
走進洞穴,那種爬行生物制造出來的噪音愈發明顯。
有火把被點亮,干枯瘦弱的豹巫,睜著渾濁的眼珠,定定看著她們。
盡管三人不想露出弱態,但額前滲出的汗珠,以及微微收縮的瞳孔,出賣了她們。
這里,幾乎已經是一座巨大的蛇窟了。
“簌簌簌簌……”
“格嘰格嘰……”
“簌簌……”
她們面前,一處冒著熱氣的天然溫泉坑洞里,無數條細小且顏色各異的蛇類,在其中翻滾。
而溫泉的顏色,卻是一種詭異的,如同夜色般的漆黑。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水”。
而是無數條蠕動著,宛如蟲子般的夜蛇!
“嘩啦啦……”
有破水聲響起,一頭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存在,出現在三人面前。
她,或者說“它”。
體型比記憶中龐大了一倍。
并非強壯,而是一種病態的,扭曲的臃腫。
那美麗的,威風凜凜的金色鬃毛,已經脫落干凈,只剩下皮膚上覆蓋著的,紫黑色的蛇鱗。
最駭人的是,它的下半身,本該是兩條粗壯有力的后腿,此時卻融合成一條,粗壯宛如巨蟒的尾巴。
而那張曾經威嚴的面孔,此刻肌肉塌陷萎縮,眼珠渾濁得如同被膿液包裹。
四根扭曲的,閃爍著不祥氣息的骨刺,從額前刺出。
三位公主齊齊屏住呼吸。
這就是她們的母親。
阿帕草原的王,金獅部落的統治者。
她頸間,屬于金獅王權象征的血晶項鏈,早已因為體型變化,深深嵌入肉中。
“嘰咕嘰咕……”
水中夜蛇潮水不安地躁動起來。
石臺上的生物,微微側過頭。
立刻有新鮮肉食被送進水池,夜蛇們貪婪地撕咬、啃食著食物,發出細小的嘶鳴。
投送食物的金獅侍衛,下意識露出一絲恐懼。
而這份恐懼,被金獅王精準捕捉。
“你……在害怕……”
沙啞的聲音響起,仿佛破敗的風箱,吹出來的怪異音節。
獅王張開嘴,噴出一道帶著輻射氣息的白色霧氣。
她的眼珠十分費力地轉動,似乎在進行思考:
“為什么……我的孩子們……如此美麗……如此強大……
為什么要……畏懼她們……”
金獅戰士哆哆嗦嗦地跪倒求饒,臉上寫滿了絕望。
“這是‘進化’。”
下一秒,金獅王眼里的情緒被瘋狂取代,她擺動蛇尾,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投入水池!
“簌簌簌簌!”
“咕嘰咕嘰!”
“嘩啦啦啦!”
金獅獸人在墜落的瞬間,就被夜蛇吞沒。
無數滑膩膩的蛇身覆蓋其上,只是一個呼吸,水池中就又恢復了平靜。
但空氣里的血腥味卻久久不散。
……
母親更瘋了!
三位公主同時露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彼此對視一眼。
“母親……”
咆哮強忍作嘔的沖動,趕在姐姐們前面率先開口:
“人類的使者,她們帶來了強大的武器,輕易就殺死了我們的同族。
那些武器,甚至能夠摧毀堅硬的石頭!
她們還要求我們交出‘力量之水’,否則……”
“吼——!!!”
一聲不似獅吼、更似無數野獸尖嘯的咆哮,驟然從畸變體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整個洞穴都開始嗡嗡作響。
無數條夜蛇劇烈翻滾,似乎也在替她們的“母親”感到憤怒!
金獅王的眼睛猛地睜大,死死鎖定三個女兒:
“廢物……廢物……”
“幾只無毛的蟲子,就讓你們感到畏懼……”
“我的‘孩子們’,會在下一個滿月,掀起,掀起可怕的……潮水……”
“我會……撕碎她們,讓瘟疫……吞噬一切!”
沙啞重疊的聲音此起彼伏,詭異至極。
而隨著她的暴怒,洞穴四周的陰影里,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嘶鳴,如同潮水般漫開——
無數條通體漆黑,鱗片反射著幽光的夜蛇,從巖縫中探出身體。
盡管利爪勇武,但面對這樣詭異的場景,她仍舊下意識后退半步。
“母親!她們的武器,真的很可怕!”
她臉上的肉抽搐幾下,恐懼里夾雜著憤怒:
“那種力量——能夠輕易擊碎巨石,動靜大的,宛如天上的星星墜落!”
“那就用數量淹沒她們!用瘟疫讓她們變得虛弱!”
獅王咆哮起來,蛇尾猛地一甩,抽打在石臺上,碎石混雜著泥土飛濺:
“讓夜蛇的毒液……變成阿帕草原上的雨!
所有不臣服于我的……都要死!
包括那些,可惡的,卑賤的無毛蟲子!”
一旁沉默宛如石頭的豹巫,慢慢捏緊了手里的骨杖。
獅王的理智,已經被扭曲的力量侵蝕。
她的睿智,智慧,冷靜,全部都被吞噬得干干凈凈。
獅王,真的還是獅王嗎?
或者說,從死亡山谷里走出來的……
真的是她敬愛的女王莎拉嗎?
豹巫垂下了眼。
……
……
利爪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就連我們的妹妹,單純可愛的木蓼,也被她們蠱惑——
她竟然,竟然公開宣布,向那位巫姜效忠!!”
利爪迫不及待地上前一小步,添油加醋地匯報了木蓼的行為:
“她從無毛猿猴那里,得到了不屬于她本身的力量,殺死了一頭長毛猛犸!
母親,這是叛徒才會做的事!我們應該殺死她,殺死那些——”
說到這里,她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因為獅王的長尾,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纏住了她的下半身。
“無能的廢物……想利用我,殺死你的敵人?”
獅王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密密麻麻的綠色符文。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那幾只比夜蛇大不了多少的機械昆蟲上:
“你帶來了敵人的眼睛……”
金獅王平靜地發怒。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條蛇尾將毫無防備的利爪,拖進了夜蛇池!!
“母親!!!”
“大姐!!”
藤蘿和咆哮瞬間炸毛,爭先恐后地向后逃竄!
而在令人絕望的哀嚎和咀嚼聲中,利爪,同樣失去了生命體征。
她到死,臉上都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
藤蘿和咆哮只感覺,骨頭深處都滲出森森寒意:
剛剛發生了什么?
母親瘋了!
她不止對同族下手,甚至連自已的孩子都殺!!
利爪只是說出了實話!
什么“敵人的眼睛”?!
她們根本沒有聞到屬于其他人的味道!!
藤蘿面色煞白,咆哮卻逼自已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母親……息怒……無毛者們雖然有強大的武器,但您的力量,更加偉大……”
獅王沒有開口,只是冷冷盯著兩個女兒:
“你們……也想背叛我?就像那些該死的,不聽話的附庸部落一樣?”
突然,一條潛伏在石臺下的夜蛇,如同接到某種指令,猛地彈射而起,一口咬在咆哮的眼球上!!
“啊!!”
咆哮猝不及防,痛呼一聲,又驚又怒地看向石臺:
“母親!您瘋了!!”
“這是警告!!”
獅王癲狂地嘶吼著:
“誰再敢提……軟弱的話語……誰就是下一個!
我的意志……就是整個金獅部落的意志!滾出去!準備……戰爭!
把所有‘血奴’都帶上來……我需要……更多的血液,飼養我可愛的……強大的‘孩子們’!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能夠吞噬整個阿帕草原的力量!”
咆哮和藤蘿不敢多言,兩人互相攙扶,匆匆離開了這可怕的山洞。
臨走之前,咆哮看了一眼吞沒利爪的水池。
……
回到相對安全的地表,咆哮迅速命人去收集力量之水。
——那東西,只有豹巫知道配方。
她臉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母親真的已經瘋了!
繼續跟著這個瘋狂的母親,留給金獅部落的,只有毀滅的結局!
藤蘿拍拍胸口,心有余悸,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你也看到了,大姐惹怒了母親……我們還是不要再用無毛者的消息,惹怒母親了!”
“你說的很對。”
咆哮臉上擠出一個笑:
“母親那些‘孩子們’無處不在,我們一定能戰勝那些可怕的武器,統治阿帕草原——
所以,我們的敵人是無毛者們,不是嗎?”
兩人彼此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露出個復雜的笑。
各懷鬼胎。
……
當天后半夜,人類使團駐扎的營地附近。
登門拜訪,請求進行合作的咆哮,正好和行蹤詭秘,偷感十足的藤蘿撞了個正著。
雙方看著對方手里拿著的,足有十幾個水囊的力量之水,齊齊陷入了沉默:
說好無毛者們是敵人的呢?
為什么你也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