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給奴隸們吃的食物?
有雪一樣白皙的餅、蔬菜……還有大塊大塊的肉類?
這真的是給他們吃的?
大耳朵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一片空地,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不敢和那些尊貴的黑皮們靠得太近。
但大耳朵已經沒時間去思考別的東西了。
他所有的念頭,所有的精力,都被手里這頓豐盛到無以復加的一餐奪走。
陸陸續續有獸人打了同樣的餐食。
但沒人敢吃。
一邊維持秩序的小李看到這里,忍不住又罵了一聲不當人的奴隸主。
“吃吧,大家快吃,下午還要繼續工作呢!”
他沒有催促,而是直接盤腿坐下,從自已的盤子里拿出個饅頭狠狠咬一口:
“真香!等咱們營地今年自已種植的麥子熟了,就能吃上新麥蒸的饅頭啦!”
小李無比自然的動作,明顯讓一些獸人放下了警惕。
他們試探著,向食物伸出手。
沒有鞭子落下。
沒有人沖上來搶走他們的食物。
!
大耳朵急不可耐地抓起饅頭,扎扎實實塞進嘴里——
一股濃郁的麥香和油脂香氣,瞬間在口中炸開!
礦區工作基本上都是體力活。
所以他們的食物有一定補貼。
加上姜驕下過命令,所以炊事班的戰士們,都在能力范圍內,盡可能地把油水給到最足。
饅頭里面加了豬油和雞蛋。
至于健不健康……
看著這些非洲難民一樣的獸人,這種問題就太沒水準了。
大耳朵猛地睜大眼,做夢一樣機械咀嚼幾口:
這不是他記憶里,那些摻著沙子,發餿的,屬于奴隸的食物!
他再也忍不住,用手抓住一塊炒肉就塞進嘴里。
咸香的滋味和肉類特有的肥美,幾乎讓這名豬獸人熱淚盈眶。
他已經記不起來,上一次吃到這么大塊,這么新鮮的肉是什么時候了!
周圍的獸人和他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全都狼吞虎咽,用爪子和手掌將食物“塞”一樣送進嘴里。
就連熱乎乎的臊子面,也被吸溜的干干凈凈。
碗和盤子被舔得幾乎能反光。
整個休息區,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咀嚼聲,以及一陣陣滿足的嘆息。
期間偶爾夾雜幾聲被噎到的咳嗽。
一名年老的鹿人獸人,抓著面條大口往下咽,姿態十分狼狽。
但沒人嘲笑他。
“獸神在上,這簡直像是在做夢。”
他流下眼淚,喃喃自語道:
“就算黑皮們明天讓我去送死,我也心甘情愿啊。”
年輕的狐族小口小口咬著饅頭,眼里閃過一絲警惕。
他偷偷把饅頭藏進懷里。
再看其他獸人,也都低著頭,垂著腦袋,用自以為隱蔽的手法,藏匿食物。
旁邊幾名戰士眼睛都沒抬一下:
這些獸人是最不可能浪費食物的。
只要不浪費食物,他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再說了,等他們習慣了“吃飽”這種狀態,藏匿食物的行為就不會再出現了。
之前營地里就有過類似的情況。
……
大耳朵把餐盤里的食物全都吃了下去。
盡管沒有吃太飽,但他也依舊學著同伴們,打了一個響亮的,長長的飽嗝。
他臉上露出一個新奇的笑。
胃里沉甸甸的,裝滿了食物。
多么神奇,多么奢侈的感覺。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陌生。
而且他注意到,無論是黑皮戰士,還是那些同樣勞動一上午的金獅獸人,吃的東西和他們別無二致。
——期間倒是有金獅獸人吃不飽,試圖搶走同族的食物。
但很快有身穿綠色衣服的黑皮們跑過來,給對方戴上一種奇怪的鐐銬,然后把人帶走。
“他欺壓其他獸人,試圖以武力壓迫弱小,所以被關起來了。”
小李表情嚴肅,向獸人們解釋:
“在這里,嚴禁傷害其他獸人,哪怕是搶走屬于別人的東西,也是會視作犯罪的。”
他補充一句: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只要我們每天認真工作,除了一天三頓飯,還可以積累‘工分’。
工分依照每人每天的勞動量發放,干的多,工分就多。
而有了工分,可以在商店換取各種各樣的東西。”
小李站上一塊石頭,向他負責的獸人們示意:
“陶碗、衣物、斧頭、鋸子、食物……只要有工分,就能兌換。”
獸人們順著小李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一處搭建起來,有些古怪的四四方方的“山洞”,正敞開大門,面向他們。
而透過白水晶一樣的窗戶,能看見里面掛著很多東西:
鋒利的工具、漂亮的陶碗,布匹。
大袋大袋,敞開口的裝食物的袋子。
甚至還有一些他們之前從沒見過,亮晶晶的小玩意兒。
工分?
換東西?
獸人們再次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震撼。
在他們的印象里,部落里的一切,屬于每個人。
“私有物”這一概念,十分模糊。
而在金獅部落,他們自身就是他人的所有物。
更不用提屬于自已的東西。
但在這里,他們不僅能吃飽,還可以擁有,完完全全屬于自已的東西?
只需要“勞動”?
這完全顛覆了在場獸人的認知。
不少人著迷地看著商店里的東西,忍不住開始幻想:
如果有鋒利的斧頭,砍柴和捕獵的時候會多么輕松。
如果能用那只漂亮干凈的陶碗喝水,水里一定不會有臭味和霉味吧。
最重要的,還是食物!
只要勞動,就能獲取更多的食物!
……
……
到了下午工作時間,獸人們依舊沉默。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眼里都多了些什么。
他們不再麻木地勞動,眼里也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是希望。
獸人生命力旺盛的像是野草。
只要有一點點盼頭,他們就會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動力。
活下去!
活下去!
而給了他們希望的,正是人類。
傍晚時分,哨聲再次響起。
吃過依舊美味的晚餐之后,幸福到腳步虛浮的獸人們,跟隨小李,來到了住處。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沒有被帶回冰冷的山洞。
也沒有被要求睡在潮濕陰暗的灌木叢里。
那是一大片寬敞,外面蓋著獸皮,美麗的,厚實的綠色帳篷。
所有被帶到這里的獸人,都聚在這里。
幾百人人頭攢動,熱鬧極了。
“這是大家的臨時住所。”
小李身后的戰士拉過來一輛推車,上面堆滿了厚實的棉被:
“這是被子,晚上冷了可以蓋。
每人到我這里領一條,就回去休息吧。
明天早上吹哨的時候,大家要準時起床工作。”
大耳朵這次大膽了很多。
他領到屬于自已的柔軟被子,愛不釋手地摸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地縮回手。
生怕手上的老繭把柔軟的被子劃破。
帳篷里,像是規劃嚴謹的蜂房。
兩邊鋪著干燥的,厚厚的草墊,空氣里還有股陌生的氣味。
——小李告訴他們,這東西叫“消毒水”。
能殺死很多看不見的蟲子。
這已經比他們原先住的山洞好太多太多了。
有人抱著厚實的被褥,開始發抖。
他的兄弟,就是在大冬季因為寒冷死去的。
沒人去深思,小李說的“臨時住所”的含義。
……
“黑皮,說的都是真的嗎?”
有金獅獸人走進帳篷,小聲向同伴詢問:
“他們打算干什么?!難道真的像傳聞里的一樣,他們打算干掉獸神?我的天哪!”
人類如果只是對奴隸好一點。
金獅獸人會覺得,他們可能是打算做阿帕草原上第二個白象。
人類又宣布要廢除奴隸制。
金獅獸人又開始思考,他們是不是有更大的野心。
比如統治整個阿帕草原什么的。
但現在,目睹一切的金獅們,開始由衷地感到安慰:
對方付出這么多代價,總不可能就是為了積攢力量消滅一個金獅部落吧?
怎么說,也得弒個神啥的才說得通。
有金獅貴族看向那些神情虔誠的獸人奴隸,忍不住暗自咒罵:
“信仰不堅定的奴隸們……沒有尊嚴,只為了填飽肚子……
看他們這樣子,恐怕就算黑皮們要殺掉獸神,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追隨吧。”
……
……
晚上,躺在干燥溫暖的帳篷里,大耳朵摸著熱乎乎的肚子,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難得地開始思考。
那些不可思議的飯菜。
那些只需要用工分就能兌換的強大工具。
他們的隊長“泥”說,以后每天都會是這樣。
直到硼砂圍墻建設完畢。
大耳朵又翻了個身。
他旁邊的林鹿獸人,也睜著眼沒有入睡。
“你說……我們會不會已經死在了金獅部落,現在的一切,都是獸神國度里的美夢?”
黑漆漆的帳篷里,有人夢囈一般開口。
但沒人回答。
黑皮們為什么要給他們這么多,這么好的食物?
為什么不打他們,還給他們安排住所?
工分真的能換到食物嗎?
黑皮們,還有那位傳聞里的巫姜首領,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太奇怪了。
無數疑問在獸人簡單的頭腦中盤旋。
他們開始思考。
大耳朵沒回答,只是抬起頭,仿佛能透過帆布的縫隙,看到夜空里閃爍的星星:
他不知道胸膛里滾動的是什么。
但這種感覺,比他第一次單獨殺死敵人,第一次逃離野獸追捕,更讓人著迷。
“黑皮……無毛者們……”
大耳朵喃喃自語,眼里閃出真正的光。
“嗷嗚——我的崽子!!”
就在所有人昏昏欲睡的時候,不遠處的帳篷里,忽然響起一陣凄厲絕望的狼嚎。
有聽力靈敏的山貓獸人貼在門口聽了一會,滿臉同情地回來:
“是一頭雌性豺狼。”
“她的兩個崽子,都被夜蛇咬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