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姜驕并沒有懷疑到,湖底那只海族獸人頭上。
因為每次丟的食物都很少。
要么是果干,要么是一點她不吃的大肥蟲子。
但最近幾天,蛙人們送過來的鮮魚,要么少了半條尾巴,要么就多了一個小巧精致的牙印。
捧著被咬過的魚,姜驕心情復雜極了。
她還沒有吃陌生人剩飯的愛好。
于是姜驕轉頭就把那條魚扔進了湖里。
原本,她們也只是借住在這里。
所以姜驕不想多事,更不想戳穿人家林蛙部落的秘密。
結果這貨最近越來越放肆。
蛙人們送來的草藥,全部被啃了一遍。
入藥倒是還能用。
但就是膈應得慌。
從來都是她搶別人,現在遇到別人搶她,姜驕能忍嗎?
當然不可能。
所以這天,她特地在樹屋通風處,掛了一條空間里拿出來的風干火腿。
這還是營地過年那會兒買的年貨。
沒吃完放到現在。
為了引出“小賊”,姜驕抽出半天時間,什么也不干。
就坐在湖邊,架個小爐子,片火腿肉下來,小火慢烤。
火腿是咸肉,但姜驕買的是最貴的那款。
咸香甘甜。
割下來都透光,像是質量上乘的琥珀。
小火慢烤,油脂在高溫下被逼出來,滴落在火上,發出“滋啦”一聲。
極具誘惑力。
姜驕還十分“用心險惡”地,放了個風扇,把香氣往湖里吹。
然后,隔著無數水藻,她隱約看見那個海族獸人,被勾得滿湖亂竄。
但對方很警惕,沒有出現。
姜驕只好鳴金收兵。
火腿帶回去燉湯,晚上和黑狼阿媽一起,美美喝了一頓。
第二天,姜驕如法炮制。
這次她搞了一頭羊。
鮮嫩的像是剛剛宰殺的灘羊,架在火上烤。
羊肉的天然肥美香氣,混雜著鹽和孜然的味道,簡直香飄十里。
——差點把蛙人都勾過來。
海獸人依舊滿湖亂竄。
但就是不上岸。
姜驕很有耐心,再度和黑狼阿媽分食了這只烤全羊。
第三天的時候,姜驕忽然想通了。
既然是海獸人,那就應該拿海魚做誘餌啊!
她這次,抬了條兩百斤的三文魚。
肥美多汁,切開以后,肉質飽滿得幾乎像是要爆汁。
能看的出來,這條魚在海里是一點不喜歡運動。
全是肥肉。
無愧于“海底大肥豬”的稱號。
姜驕和黑狼阿媽的胃口都不小。
所以這條魚被吃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顆碩大的魚頭,掛在屋外。
頗有些“死不瞑目”的驚悚感。
“老師,明天用這個魚頭熬湯,好喝。”
姜驕往火堆里添了一塊脫毒炭,笑著開口。
黑狼阿媽則看一眼平靜無波的小湖,眼里滿是寵溺地搖了搖頭:
“你們幼崽之間的打鬧,我可管不了。”
她的這個學生,有時候果決的可怕。
比如誅殺金獅王,宣告釋放獸人奴隸。
無論多大的反對聲音,都沒辦法阻攔她的決定。
但有時候,她又幼稚得像是部落里三歲的狼崽子。
這樣就很好了。
銀白色巨狼笑瞇瞇地趴在稻草上,眼神充滿慈愛。
……
這天,姜驕并沒有像前幾天一樣,把食物全都吃光。
掛在外面的魚頭,堂而皇之地掛在最頂端。
入夜,黑狼阿媽枕著自已的前腿,睡得正香。
姜驕關掉屋子里的燈,卻沒有入睡。
她裹著一張深色的,布滿苔蘚條紋的迷彩毯,躲在陰影里靜靜等待。
沼澤的夜晚,并不安靜。
蟲鳴、蛙叫,魚出水面的響動、小獸穿過叢林的窸窣碎響。
月光灑落,透過湖面的水汽,隱隱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霧氣。
等等,起霧了?
森林里的湖面,會有霧?
姜驕瞬間來了精神,全神貫注地盯著湖面。
沒有魚拍打水面的聲音。
也沒有風吹開漣漪的細微響動。
謹慎而輕柔的破水聲響起,月光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浮出水面。
那絕不是一名蛙獸人。
一個上半身是人類少女,下半身拖著一條巨大魚尾的生物,從湖水里緩緩浮起。
她擁有一頭夢幻的,海藻般濃密的棕色長發,以及一條在水波中折射出細碎光澤的魚尾。
當魚尾被月光照耀,點點鱗片在水波里,倒映出璀璨的鱗光。
好的,果然是人魚。
生物學家又要熬夜改論文了。
姜驕熟練地點開肩上的攝像頭,把這一切記錄下來。
……
那條人魚似乎在確認四周無人。
她警惕地用雙臂支撐身體,爬上岸,然后宛如一頭笨拙的海獅,用尾巴推動身體前進。
任何一種類人生物,用這種滑稽的姿態前進,都不會優美到哪里去的。
姜驕只希望看到這段視頻的人類,對人魚的濾鏡別碎得太徹底。
人魚目標相當明確。
她直奔掛起來的魚頭,鼻子輕輕抽動,然后,臉上露出一種天然的,純粹的渴望。
她伸出長著鋒利手爪的手臂,輕而易舉地撕下了那只碩大的魚頭。
接下來的的一幕,則更加令人震驚。
“咔擦。”
看似柔弱美麗的人魚,忽的張開嘴,露出一口細密卻異常鋒利的鯊齒:
“咔擦!!咔擦!”
堅硬的魚骨被嚼個粉碎。
她進食的姿態,像獸比像人更多一點。
撕咬、吮吸、啃食。
異常原始的狂野,和人魚那夢幻精致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咀嚼聲在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的銀白色巨狼,翻了個身。
就是現在!
“抓住你了!”
屋門被推開,強光手電發出“啪”的脆響。
清晰明亮的光柱,瞬間將“偷魚賊”籠罩其中。
“這幾天啃我藥草的人,是你吧?!”
姜驕低喝一聲:
“你啃點食物也就算了,倒是別禍害草藥啊!我采集起來很不容易的啊喂?!”
人魚嘴里還叼著半截魚骨。
一雙粉紫色的眼睛,驚恐地圓睜,宛如受驚過度的貓崽。
“!”
她反應極快,扔掉食物轉身就往水里跳。
姜驕的動作更快!
她早就悄無聲息地堵在湖面和人魚之間,截斷了對方的退路。
“蛙獸人部落不給你飯吃嗎?”
姜驕皺著眉,注意到人魚少女偏瘦的臉龐:
“你從哪里來?據我所知,阿帕草原附近并沒有海。”
之前情報搜集,說是有人在湖邊看到了海獸人,她還覺得有些奇怪。
誰知道在森林深處,竟然能看到來自深海的人魚族。
人魚眼見逃跑無望,嘴巴一癟,竟然毫無預兆地開始抽泣起來:
“嗚……嚶嚶嚶……”
這是姜驕第一次聽見人魚發聲。
她的哭泣,細弱而委屈,還帶著點奇異的韻律。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里流出,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
更神奇的是,淚珠在落下的瞬間,凝固,硬化,變成一粒粒飽滿圓潤的珍珠。
姜驕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眼神復雜,用關愛兒童的眼神問候對方:
“你家里是不是還有幾個姐姐,然后你是因為愛上某個王子,一意孤行,用聲音和海底巫師兌換了雙腿,才來到岸上的?”
這故事她熟啊。
《海的女兒》嘛。
正在哭泣的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