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子里商品被分門別類整理好,放在用于減震的稻草上。
除了泥藻想交換的,族人們需要的鹽巴,幾罐濃稠的蜂蜜之外,還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大塊大塊風干肉塊,以及堆成小山的干餅。
一大捆閃爍著漂亮銀色,看起來不像是骨頭和魚刺制作的針,以及顏色復雜,粗細不一的線。
幾十個各種尺寸,輕便光滑的陶器器皿。
甚至還有金子和銀,制作的容器!
(銅和不銹鋼水壺,碗筷,保溫盒。)
十幾把造型各異,但明顯十分鋒利的小刀。
大半框看不出材質,外形古怪的小玩意兒。
(打火機和面霜)
五把和傳言里一模一樣,能夠發(fā)光的光柱。
(手電)
用透明水晶裝起來,色彩誘人的果醬,菜干。
外形像是莎草紙,聞起來卻有股藥味,扁扁的“紙張”。
(止疼藥膏)
甚至還有十幾卷結實的,顏色鮮艷的布料和獸皮!
這些都是泥藻之前沒怎么見過,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她感覺自已像是掉進了祖靈的寶庫!
“這個,這個是傳說里,用水就能煮出肉湯的‘紅星谷物餅’!”
“還有這個,是在繁衍祭祀上,引起很多獸人戰(zhàn)士哄搶的武器!”
“天吶,還有肉干和藥物……這些,這些真的都可以換給我?”
泥藻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骨多依舊惜字如金:“按照等價交換原則交換。
并且,考慮到沼澤部落初次和紅星部落交易,信譽未知。
再加上這批貨物的價值,超出了你帶來的商品——”
泥藻的心沉了下去,兩只手掌不安地搓了搓:“那,那……那能換多少?”
她聲音變得有些小,底氣不足。
骨多話說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姜驕很快,很輕地眨了眨眼。
他停頓一下,話鋒突變:
“這些東西你都可以帶回去。
有‘彩喙’……女士為你做擔保,所以我們可以允許,你暫時賒欠一部分草藥。
七天之后,同樣的時間,你帶著交易的貨物前來,一起結清即可。”
賒欠!
還是這么多,這么珍貴的物資!
這意味著,她可以先把好東西帶回去,交到族人手里,下次再支付草藥!
這是一種何等的信任和慷慨!
——之前來沼澤部落,用物資換草藥的商人,永遠都在挑刺。
要么是她們采摘的時候不夠小心,草藥掉了幾片葉子。
要么是草藥數(shù)量太少,不值得他來一趟。
要么是蛙人們要求太多,他手里沒那么多東西換。
往往,泥藻和族人們辛苦大半年,也只能換來很少,很少的食物和鹽。
但紅星部落不一樣!
他們竟然愿意賒欠!
“沼澤神靈在上,謝謝,太謝謝你們了!”
泥藻充滿感激地看了姜驕一眼,激動得連連“呱呱”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七天之后,我一定準時到!還會帶來更多,更好的草藥!”
她一定會更用心采集那些,更珍貴難得的藥草。
相信阿爸看到她帶回去的好東西,也會感到高興的。
這么多!
這么好的東西!
多虧了彩喙!
她宣布,彩喙是她第一個,最好最好的翼人朋友!
……
整個交接過程迅速而有序。
泥藻帶來的草藥和圓魚,被黑狼犬仔細打包帶走。
變回獸人形態(tài)的骨多骨打帶頭,背著商品和兩名教授,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而那些琳瑯滿目,看著就讓人高興地物資,則被分裝進幾個更輕便的竹筐里。
“呱!!彩喙彩喙彩喙彩喙!你看到了嗎?!”
泥藻再也忍不住,興奮地把姜驕埋在懷里,開心地唱起了歌:
“這么多好東西呱!你說的真的沒錯!紅星部落根本沒有傳說里那么可怕!!
我要回去告訴阿爸,告訴汐,告訴族人,他們比狐族、比白象還要富庶,還要慷慨善良呱!”
姜驕臉被埋在雌性蛙人胸口,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陣陣水一樣的冰涼。
——蛙人們的皮膚,并沒有想象中的滑膩,布滿粘液。
而是更傾向于一種,冰冰涼涼,光滑細膩的史萊姆觸感。
其實,除了毛茸茸,她有時候也可以喜歡摸蛙蛙的。
“看到了,剛才你做得非常好。”
姜驕淡定地把腦袋“拔”了出來,夸贊對方:
“是不是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難?”
問出這句話后的半小時里,姜驕都在后悔。
回去的路上,泥藻坐在蛞蝓的背上,嘴巴一直沒停過:
“彩喙,彩喙你看到了嗎?”
“那么多鹽,那么白的鹽!還有那個透明的水晶盒子,居然不會漏!”
“糖?糖是什么,和蜂蜜一樣甜嗎?”
“你太厲害了!他們居然愿意看在你的份上,賒欠這么多好東西給我!”
“他們好相信你!你跟這些黑狼犬獸人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族人們看到這些,一定會高興到發(fā)瘋的!”
“那些白白的針和彩色的線——阿姆們再也不用因為骨頭和魚刺煩惱啦!”
“還有那布,那么鮮艷的顏色,做成衣服該多好看……”
泥藻的興奮一直持續(xù)到夜晚。
她請姜驕幫忙,把東西藏在湖邊小屋。
——從灰泥巴族長寧肯死掉,也不愿意和人類接觸這點,不難看出,他的封閉和謹慎程度。
一下子帶回這么多,“異族人”制作的東西,泥藻知道怎樣才能讓族人們接受。
她打算偷偷的,不著痕跡地向族人們“兜售”這些商品。
等族人們認識到這些商品的便利。
到時候,就算她那個固執(zhí)的,執(zhí)拗的阿爸發(fā)現(xiàn),泥藻也不害怕被趕出部落了。
于是,接下來幾天,埋頭研究草藥學的姜驕,總能看到這樣一幕:
一批又一批年輕的、不同性別的蛙獸人,被泥藻鬼鬼祟祟地帶到湖邊沼澤。
她們像是在做什么違法交易。
蛙人們帶來了不同的草藥、鮮魚、肉干、礦石,然后臉上掛著緊張的笑,快速離開。
偶爾也會有年長一些的蛙人過來。
但當他們得知,這些商品來自那個“可怕的紅星部落”后,連帶過來的草藥都不要,飛一般地鉆進沼澤跑開:
“那些外族人,一點都不尊敬沼澤的神靈!”
“她們的東西,都沾滿了邪惡的詛咒!”
“泥藻,你可是族長的女兒,怎么也被邪惡的異族人迷惑了?”
“這個針還要用草藥換?真奇怪,用骨頭和魚刺不就行了?”
“怎么會有夜里發(fā)光的柱子?!這是誘惑,是惡魔的陷阱!快拿走!”
“這是容器?為什么會這么光滑?”
仿佛看見了洪水猛獸。
于是,泥藻囤積的商品,只賣出去很少很少一部分。
泥藻臉上的笑容和憂愁交替出現(xiàn)。
每天晚上,她都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而她的好朋友,姜驕和汐,一個躺在岸邊翻書,一個趴在湖里。
不厭其煩地,聽她描述著那天交易時候的場景:
“汐!你沒看到,那兩個黑狼犬戰(zhàn)士,特別好看,就像月光下閃閃發(fā)亮的黑曜石!”
“他們帶過來的東西,就像小山一樣!”
“他們看見彩喙,就讓我先把東西拿回來用……”
“我要當商人!像傳說里走過很多地方的游商一樣!把好東西帶回來,把部落里的東西帶出去!”
盡管初次兜售商品帶來了挫敗,但年輕的蛙人并沒有氣餒。
七天后,到了交付草藥的時候。
頂著黑眼圈的泥藻雖然疲憊,但干勁十足。
她拿出珍藏已久,用在明年繁衍祭祀上的寶石和求偶用的獵物頭骨,十分大膽地“抵押”給姜驕:
“彩喙,我知道怎么才能讓大家都喜歡紅星部落的商品了!”
泥藻雙手劃一個大大的圓,興奮道:
“我聽青蛙們說,紅星部落有吃不完的‘太陽之卵’!我可以賣這個!!”
姜驕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太陽之卵?
什么鬼東西?
山頂營地有這號商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