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地球。
華夏重工,第九研究院院長,趙明誠,總覺得自已指尖有些微微發麻。
——那感覺很快就又消失不見。
他用力握住手中那個沉甸甸,通體銀白的金屬手提箱。
這是一只沒有任何標簽,不帶任何特殊銘牌的手提箱。
但想要打開它,卻相當復雜。
首先,需要趙明誠進行指紋解鎖,打開第一道鎖。
然后是虹膜確認,打開第二道鎖。
最里面的密碼鎖,采用動態密碼,每分鐘變化一次。
三道防護措施,任何一步出了意外,箱中內置報警器,就會第一時間發送定位,長鳴示警。
趙明誠不自覺挺直脊背,眼眶下有淡淡的烏青分布。
這里面裝著的,是整個研究院連同旗下四個頂尖設計所,耗費整整一百天,不眠不休趕制出來的“概念方案”。
但實際上,趙明誠對這次能否中標,一點底也沒有。
不是因為技術難度。
也不是因為標書制作。
而是……目標本身。
又有一輛黑色豐田考斯特停下,一名氣質干練,面容嚴肅的女士出現在趙明誠面前。
她手里,同樣提著一只手提箱。
“老趙?!?/p>
女人聲音里帶了些虛假的笑意,趙明誠甚至都不用抬頭,也知道來人的身份:
北方工業集團,戰略工程部負責人,陳陶。
一個和他年紀相仿,鬢角同樣染上霜色,但眼光依舊毒辣的老對手。
雙方身份特殊,既是酒桌上互相挖苦的舊友,也是這次招標會的對手。
“你來的這么早?”
陳陶的笑容微微收斂,眼底同樣升起一絲深不見底的凝重:
“我剛看到西南軍工的王銘,他也來了?!?/p>
“能不來嗎?”
趙明誠聲音有些干澀,和陳陶一起并肩站在空曠得令人心驚的接待大廳:
“通知用的是‘紅頭一號令’,直達董事會,缺席,視為戰時違抗軍令?!?/p>
“最重要的是,還用了最高保密措施——副部級以下干部,沒有資格解密。”
陳陶遞過去一個眼神。
兩人彼此心照不宣,一切都在不言中:
副部級以下干部不得解密,什么概念呢?
按照公務員行政級別劃分,這份文件傳達到四級公務員,也就是華夏各部委、省委、省長級,就要保密了。
別說市委,就是少部分省委都沒權力打開那份通知。
那樣薄薄一頁,言簡意賅,但卻重逾千金的《項目意向征詢函》。
函件內容簡單到令人發指。
但同樣,要求也模糊到足以讓所有看到的人崩潰:
[項目代號:“兇犁”]
[建設目標:于指定新域,規劃并且建設一座,常住人口規模二十萬級的綜合性現代城市。]
[技術要求:確保城市在極端、陌生環境下,實現自主,長期運行,維持能源穩定。]
[資金支持:資金不設上限。]
[物資保障:優先最高等級。]
[后期維護:無限量支援。]
(附:目前該區域暫無任何現有基礎設施,地質與氣候數據包,將于招標會現場分發,嚴禁外傳。)
“資金不封頂——資源不封頂。”
陳陶幾乎是咬著牙,慢慢重復這兩句話:
“老趙,咱倆在這行干了快半輩子,參與過的國家重點項目,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你什么時候見過這種絕對性表述?”
這根本不符合經濟邏輯。
而是……戰爭邏輯。
要打仗了?
跟誰?
趙明誠腦海里滑過兩個選項,哆哆嗦嗦點了一根煙,企圖讓自已冷靜下來。
“兩個可能——”
陳陶目露興奮,壓低聲音補充:
“如果是戰后重建,或許就能理解了。”
趙明誠默默后退了一大步,斜著眼看她:
“你不是保守派的嗎?什么時候這么激進了?”
“保守派偶爾也會覺得激進派太過保守?!?/p>
陳陶開了個玩笑,注意到接待大廳里,陸陸續續又進來幾撥人。
做軍工的,彼此之間就算不認識,也都略有耳聞。
全都是熟面孔,沒一個四十五歲以下的。
軍工、航天、核工業以及艦船領域的巨頭,匯聚一堂。
每一位帶隊者,都提著同款的銀白色手提箱,表情嚴肅。
沒人大聲寒暄,也沒人互相討論。
偶爾,有眼神碰撞,里面是同樣的震驚和探究。
空氣都仿佛凝固在一起。
主要這次的招標,簡直太詭異了。
對,詭異。
已經不能用古怪來形容了。
聽聽函件里的描述——“暫無任何基建設施”。
干這行的人都不是傻子。
這意味著,道路、交通、電力、水利、通信、基建……全都要從“零”開始。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華夏基建這么些年,全球哐哐哐搞工程。
別說全華夏,就放眼全球,除了個別極端氣候,實在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土地,哪來還有這樣原始且落后的存在?
——就連南極和珠穆朗瑪峰都通網了,難道親媽真打算在月球上搭建城市?
而且這二十萬常住人口,又怎么解釋?
在哪里修建這個項目?
什么樣的“陌生環境”,需要動用整個國家的軍工體系來建造城市?
函件中提到的“新域”,又在哪里?
深海?
戈壁?
還是……
就在眾人心亂如麻的時候,約定好的時間到了。
大廳內側,一扇厚重金屬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名身穿筆挺軍服,肩章上點綴著將星的年輕軍官站在那里。
她眼神平靜,卻帶著股迫人的壓力。
“各位負責人,請按照指示,依次通過安檢。
隨行人員,請在休息區等候?!?/p>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所有人耳中。
理所當然的,安檢的規格,也遠超任何機場或者是機密單位。
身份核驗,不單單檢驗證件,還包括DNA快速采樣比對。
然后通過掃描門,上繳所有電子設備。
包括軍工企業專用的加密通訊器,也被要求存入指定屏蔽柜。
最后,每個人的手提箱,也需要單獨通過幾道檢測。
這是為了確認其物理結構和內部儲存介質,沒有被篡改或植入。
……
這比他想象的還要嚴格。
趙明誠通過安檢,只覺得后背不自覺被冷汗浸透。
安檢區域的四周,十二名士兵分散站位。
他們身上穿著,從未公開過的,帶有流暢線條和傳感器的黑色作戰服。
有兩名戰士,脊椎處有銀白色光芒一閃而過。
!
仿生機械脊椎!
果然已經投入軍用了!
警衛人員全部裝的是實彈。
只要有任何異常,他們會毫不猶豫,第一時間開槍射擊。
趙明誠和陳陶又抽了一口冷氣。
“叛國罪”。
通知里的罪名,在此刻,有了最直白的解釋。
兩人同時苦笑出聲:
參會人員身份特殊。
安保級別頂格。
建設資金不設上限。
但到現在,他們都沒搞清楚,要在哪里建設城市。
這恐怕,是史上最奇葩,最詭異的招標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