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砂海綠洲的夜晚,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安寧。
當最后一抹夕陽的光亮,被黑暗徹底吞噬。
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貪婪和惡意,便如同沙漠里的毒蝎,傾瀉而出。
腳爪,這個尖嘴猴腮的狐族奴隸主,此時正在帳篷里,焦躁的踱步。
——天降橫財般的交易,讓他幾乎興奮的渾身發抖。
但隨之從心底涌起的,卻是更深層次的貪婪和欲望。
定金?
不,這遠遠不夠。
那個雌性翼人貴族展示出的財力,簡直就像甜美的蜜糖,吸引著所有人。
對方實在天真,也蠢得可愛。
拿出這么大一筆金子,還想活著走出銀砂海?
先不說那只看上去就很稀奇的變異水獺獸人。
就是那輛奇怪的黑色坐騎,以及那頭珍貴的沙漠變色龍——
甚至包括那名翼人本身,都能賣出個不錯的價格。
腳爪深吸一口氣,仿佛已經看到更多的金子,以及那些珍稀的寶物,全都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在此之前,已經有販賣消息的獸人探子,送來了情報。
那是一名沙漠貓獸人,臉和頭被蒙在獸皮之下。
除了外露的耳朵和尾巴,基本上看不出對方的身份。
標標準準的情報販子打扮。
……
“黑狼犬部落的巫,和她的學生?”
腳爪遲疑了一下,轉頭詢問探子:
“那些黑狼犬不是一直生活在阿帕草原上?怎么會出現在沙漠里?
嘿,這消息我可是付了金子的,你要是敢騙我,仔細你的腦袋!”
“隨便你,再免費送你一個消息,黑狼犬部落很有可能已經成為紅星部落的附庸。”
身材高挑的沙漠貓雌性,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手里的鋼制匕首:
“你要是想打那只翼人雌性的主意,最好把腦袋提前存在我這里——
免得你死了,我找不到人結算剩下的金子。”
“紅星部落?
就是最近風頭很盛,逼得金雕氏族放棄領地,跑到沙漠里和禿鷲爭地盤的那個紅星部落?”
腳爪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否定這個推測:
“那支隊伍里,做主的是一名鴿翼人貴族,和那些奇怪的無毛外來者沒什么關系。
而且沙漠地形復雜,沙匪天生就是沙漠的孩子。
只要在銀砂海,有我那些寶貝,就算那些外來者再強大,也絕不會是我的對手。”
“……”
雌性沙漠貓聳了聳肩:
“盯上這批人的家伙,簡直就和沙漠羚羊背上的跳蚤一樣多。”
“不能再等了!”
腳爪猛地停下腳步,眼里閃爍著勢在必得的精光:
“他們身邊還跟著些孔雀獸人……孔雀部落里,只有貴族才有資格穿蛛絲袍子。
孔雀獸人歷來和禿鷲翼人交好,萬一被那些扁毛蠢貨知道……
這樣一大塊‘肥肉’,可就要落到別人碗里了!”
他立刻叫來手下,讓他們連夜去找盤踞在銀砂海綠洲附近的沙匪。
這是一群名為“裂顎”的沙匪。
沙漠里所有奴隸販子,都和沙匪們有勾連。
否則野外哪里來那么多獸人奴隸給他們抓。
大多都是沙匪劫掠后,又被轉賣給奴隸販子的獸人。
長此以往,早就形成了相當成熟的產業鏈。
就在藍禾連夜跑路的時候。
腳爪卻一夜未眠。
終于,等天色破曉,天邊朝陽替銀砂海染上一層夢幻的金。
“老大,都安排好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鬣狗獸人,掀開帳篷鉆了進來,興奮地舔著嘴角:
“裂顎的出動了一支十人小隊,就埋伏綠洲外面不遠的沙溝里。
咱們自已的人手也準備好了,還有那幾只‘寶貝’,也都按照您的吩咐,一夜沒喂東西——
現在它們可躁動著呢!”
“對付一群草原獸人,人手足夠了,再多,還要多分給他們金子。”
腳爪臉上露出個猙獰的笑:
“還是和以前一樣,先把她們引到地方,然后讓那幾只大寶貝,從地下給他們來個驚喜!
然后再一起沖過去,搶錢!搶人!一個不留!”
“做完這一票,又能瀟灑一段時間了!”
“哈哈哈,那只金獅雌性,你們誰都別跟我搶!賣給金雕氏族,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要怪就怪那名翼人貴族太蠢,竟然相信奴隸販子嘴里的話!哈哈哈哈!”
一群人仿佛已經看到勝利的場景。
金幣碰撞和敵人死亡發出的哀嚎聲,在耳畔響起。
帳篷外,還有某種大型動物發出的“窸窸窣窣”聲。
——然而,在場人并不清楚。
就在他們像陰溝老鼠一樣蠢蠢欲動的時候,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朝著沙匪巢穴牢牢罩了下去。
……
……
距離銀砂海綠洲數十里,一片被風蝕巖石包圍的隱蔽峽谷處。
幾道借著黎明前黑暗移動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們穿著沙漠迷彩作戰服,臉上涂著特殊的,能夠掩蓋氣味的油彩。
武器加裝消音器和夜視鏡。
戰士們兩兩配合,動作是毫無破綻的默契。
他們來自紅星部落派出的探索隊。
盡管名為探索,但每一位隊員,全都出身部隊,身懷絕技。
[A組,清除入口哨兵。]
[B組,占領制高點,制造狙擊條件。]
[C組,隨我從側翼潛入。]
帶隊的戰士目光宛如雪一樣透亮,她通過手勢和低頻率喉震通訊器快速下達指令:
[注意人質安全。]
[收到。]
[收到。]
[收到。]
經歷過無數次模擬演習,以及更危險任務的戰士們,如同精密儀器里的部件,精準完成自已的任務。
峽谷入口,兩個抱著武器打盹的蜥蜴人沙匪,甚至沒發現異常,就被麻醉鏢放倒。
“啪。”
“啪。”
很輕很輕,兩道像是風吹沙子的輕響消逝,兩人被迅速拖入陰影,補上致命一擊。
狙擊手在仿生機械脊椎的幫助下,宛如只靈活的壁虎,攀上陡峭的巖壁。
代表死亡的十字準星,從零零星星的火光以及人影間掃過:
[狙擊小組到位。]
隊長帶領組員,利用巖石之間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這幫沙匪的老窩。
這里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混亂和簡陋。
幾十名沙匪聚集在簡陋的泥土房和帳篷外,一邊喝酒,一邊醉醺醺的斗毆,賭錢。
時不時,還發出粗野的咆哮和喧嘩。
營地邊上的土墻,還掛著試圖逃跑,卻被割下腦袋的奴隸尸體。
肥碩的禿鷲正站在上面,慢吞吞地啄食尸體。
沒人意識到,死亡的陰影,正慢慢籠罩在他們頭頂。
——機械鳥、機械老鼠被放出,精準無誤地確認了奴隸和俘虜們所在位置。
“自由獵殺,優先解決持有武器的目標。
注意識別人質,避免誤傷。”
隊長透過夜視儀,眼神無比冷靜,隨即,扣動了手中扳機:
“噗!噗!噗!”
槍聲輕微的如同夜風呢喃。
篝火旁,一個舉起酒囊狂歡的鬣狗匪徒,額頭忽然多了個血洞。
隨即,他像面條般軟軟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