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剛剛還在挑釁的白疤,老老實實跪坐在甲板上。
一張海豚臉,明顯比剛才大了足足好幾圈。
——被虎鯨尾巴扇腫了。
阿浪甚至沒有使用那張足以咬碎海豹頭顱的巨口。
一船人類和陸地獸人,就這么眼睜睜看著虎鯨用尾巴抽海豚。
啪!啪!啪!啪!
聲音脆得簡直像放炮。
背景音里,清脆的巴掌聲和海豚獸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條條海豚獸人被抽得東倒西歪,暈頭轉(zhuǎn)向。
“怎么坐在地上了,地上涼。”
姜驕則坐在椅子上,示意一邊的工作人員拿來魚肉罐頭招待對方:
“人類是海洋獸人的朋友,這一點不會改變。
對了,我們現(xiàn)在可以好好聊天了嗎?”
“可以,可以。”
白疤晃了晃腦袋,眼神格外清澈:
“這位尊貴的人類,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訴你。”
“他爹的!老老實實交代,黑水洞這群鮫人都去哪兒了?”
恢復(fù)人形的阿浪重新站在船頭,雙手叉腰。
她居高臨下地瞪著水里那群捂著臉、如同受驚鵪鶉般的海豚獸人:
“誰再敢當著老娘的雇主,放一個字的屁,我就把他的腸子抽出來掛在脖子上!
說!到底怎么回事?!”
——面對阿浪這尊煞神,以及毫不講理的“物理溝通”方式,海豚獸人們徹底老實了。
人類是不會隨便對海洋獸人動手。
但虎鯨不一樣。
她是真的敢用尾巴抽他們巴掌,把海豚當球踢的啊?!
“我說!我說!”
白疤捂著紅腫起來的長吻,帶著哭腔,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語速飛快地交代:
“饒命!黑水洞的鮫人族,她們沒被兩腳獸抓走!
是……是被雪鱗鮫人部落抓走了!就在半個月前!”
“雪鱗鮫人部落?”
姜驕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是……是一個深海的強大鮫人族群。”
另一條海豚獸人趕緊補充,生怕說慢了又挨揍:
“他們說……要舉行什么……‘海神祭’,需要從各個鮫人部落中……
選拔出最美麗、歌聲最動聽的鮫人,作為……作為獻給‘海神’的……祭品……”
“祭品?”
姜驕捏了捏眉心——這聽起來像某種古老的迷信儀式。
“是……是的!”
白疤忙不迭點頭:
“不光是黑水洞的鮫人,臨海的鮫人,小一點的部落,都被帶走了。
我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
他們此刻的態(tài)度,與之前的囂張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個可憐巴巴地望著姜驕。
阿浪一瞪眼睛,他們就哆嗦一下。
總算真相大白。
……
汐聽到自已的族人淪為奴隸,急切地看向姜驕:
“我,我還是想回去看看。”
姜驕心中念頭飛轉(zhuǎn),和應(yīng)寧對視一眼,沉聲道:
“好,我陪你回去。”
來自深海的鮫人部落。
祭祀,選拔祭品,還有突然出現(xiàn)的“海神”。
這背后恐怕沒那么簡單。
再聯(lián)想到隱藏在陰影里的獸靈文明——
那么她大膽猜測,所謂的“海神”,是否與“獸靈”有關(guān)?
這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引蛇出洞,沒想到挖出來條大魚。
……
……
被“物理教育”后,白疤帶著同族迅速逃走。
看樣子,簡直恨不得阿姆再給他多生條尾巴。
經(jīng)過兩天的航行,破浪號終于抵達黑水洞附近。
——一片位于巨大海底山脈側(cè)翼、被稱為“黑水洞珊瑚林”的海域。
這里的海水清澈冰涼,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紫色。
巨大的、形態(tài)各異的珊瑚構(gòu)筑成了連綿起伏的“森林”。
遠遠望去,如同雪浪翻涌,美得令人窒息。
這里本該是寧靜祥和的鮫人樂園。
然而,此時卻一片死寂。
小型潛水器被放出,透過強化觀察窗傳回的畫面,卻讓在場眾人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如同花園般的珊瑚林,此刻顯得破敗而凌亂。
許多雪白的珊瑚枝杈被暴力折斷,散落在海床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原本點綴其間的、由發(fā)光珍珠和夜光貝裝飾的鮫人巢穴,大多都空空如也。
或者被粗暴地破壞,里面的物品散落得到處都是。
或是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沉積物。
顯然,已經(jīng)廢棄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更糟糕的是,在珊瑚林外圍,那些原本被圈起來、用于養(yǎng)殖各種魚蝦的水下牧場,此刻也空空蕩蕩。
用來圍擋的水草柵欄東倒西歪,里面別說魚群,連一只小蝦米都看不到。
很明顯,被不止一波人洗劫過。
“怎么會……這樣……”
汐緊緊貼在冰冷的觀察窗上,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顆大顆的淚珠掉在地上。
家園被毀,族人不知所蹤。
這對她來說,遠比自已被拐走更殘酷。
姜驕示意船員操控潛水器在珊瑚林中緩慢巡弋,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應(yīng)寧則眉頭緊鎖。
泥藻則在一旁輕聲安慰著幾乎崩潰的汐。
阿浪抱著胳膊,像是在觀察姜驕的反應(yīng)。
那雙烏黑的眼睛里少了平日的嬉鬧,多了幾分凝重。
……
就在潛水器燈光,掃過一叢尤其巨大的深藍色珊瑚時。
一道細長的、色彩斑斕的身影,從陰影中悄然滑出,攔在了潛水器前方。
那是一條海蛇獸人。
她身長超過三米,覆蓋著如同彩虹般漸變色的鱗片,在水中閃爍著幽光。
頭部依舊保持著蛇類的特征,但眼睛更大,更富有情感。
她半是警惕,半是同情,透過潛水器的玻璃,望向內(nèi)部淚眼婆娑的汐。
汐認出了她,哽咽道:
“是海蛇窩里的花皮!”
那條名叫“花皮”的海蛇獸人微微頷首。
她似乎無法直接與潛水器內(nèi)的人交流。
只見她擺動身體,然后用尾巴尖蘸著海底的細沙,開始在上面緩慢而清晰地書寫一種古老的、鮫人與海蛇族共享的象形文字。
汐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解讀著:
“四個月前……東南深海的‘熔火淵’……火山異常噴發(fā)……
之后不久……居住在附近的‘雪鱗鮫人族’宣稱獲得了……來自深淵的‘神啟’……
雪鱗族長開啟了古老的‘海神神殿’……”
“為了侍奉蘇醒的‘神’……他們四處出擊……抓捕……各個鮫人部落中……
擁有優(yōu)秀血脈、適合生育的雄性和雌性……黑水洞的大家,也被抓走了。”
寫到這里,花皮抬起頭,同情地看了汐一眼,繼續(xù)寫:
“他們……很強。帶著從未見過的……發(fā)光武器……
反抗者……都被……抓走或……殺死……
快走吧,這里不安全。”
信息到此為止。
花皮最后深深地看了汐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錯綜復(fù)雜的珊瑚叢中。
仿佛她從未出現(xiàn)過。
……
潛水器返回“破浪號”。
汐泣不成聲,泥藻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阿浪撓了撓她那頭銀黑色的短發(fā),難得用比較正經(jīng)的語氣說道:
“他爹的……‘熔火淵’噴發(fā)……雪鱗鮫人得了‘神啟’……
這事兒老娘好像隱約聽人說起過,但沒在意。”
“海里鮫人族群數(shù)量很大嗎?”
姜驕一針見血地提出疑問:
“勢力較大的鮫人部落都有哪些?”
“鮫人部落一向各過各的,散沙一盤,幾百年沒出過能統(tǒng)一所有部落的‘鮫人王’了。
誰知道他們搞什么鬼。”
阿浪撓撓頭:
“無盡海這么大,鮫人族生的多,一窩能養(yǎng)活幾百條鮫人崽子,但要說勢力大的,也就‘雪鱗’、“棘皮”、‘白浪’三個。”
姜驕又開始進行頭腦風(fēng)暴。
四個月前。
火山異常噴發(fā)。
神啟。
開啟古老神殿。
抓捕適合生育的鮫人。
發(fā)光的武器。
這個套路,怎么這么耳熟?
這些關(guān)鍵詞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讓她呼吸停頓的可能性。
四個月前,剛好是系統(tǒng)消散的時間。
會這么巧嗎?
或者是,火山噴發(fā)根本不是什么“神啟”。
極有可能是火山活動,意外激活或暴露了一個隱藏在海底的、屬于“獸靈文明”的前哨站。
雪鱗鮫人族,要么是被里面的殘留AI,或低等守護機制所蠱惑、控制。
要么……就是有某個外星個體或意識,真的在火山噴發(fā)后蘇醒了。
它需要“仆人”,需要“素材”。
所以操控雪鱗鮫人去抓捕其他部落的鮫人。
至于適合生育的個體?
這聽起來就像是,得知火種計劃失敗后,轉(zhuǎn)而開啟的備選方案!
如果,她的猜測成立。
那么人類要面對的,將不再是一個愚昧的土著部落——
而是一個很有可能從長眠中蘇醒、正在積蓄力量、準備著某種反擊或擴張的外星生物實體。
其威脅等級,遠超之前那些零散的“畸變體”和系統(tǒng)!
“立刻返航!不,不能返航,距離太遠!”
姜驕當機立斷,對通訊官下令——
“啟用最高加密等級,直接聯(lián)系兇犁市指揮部和地球聯(lián)合司令部!
信息優(yōu)先級:末日級!”
她快速口述了一份極其凝練但信息量巨大的報告:
“確認線索。
目標:無盡海東南,‘熔火淵’附近,雪鱗鮫人部落。
懷疑其被喚醒之外星實體控制或利用。
該實體疑似占據(jù),或激活一外星前哨站,具備未知科技及武裝。
正積極抓捕其他鮫人部落成員,目的不明,疑似進行生物操作。
需立即進行強力干預(yù)。
請求最高級別軍事支援,建議組建特混艦隊,攜帶重型破障及對未知目標打擊武器。”
信息發(fā)出后,船艙內(nèi)一片寂靜,只剩下汐低低的啜泣聲和儀器運轉(zhuǎn)的微弱嗡鳴。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
二十分鐘后,姜驕得到了回復(fù):
【前往附近海域保持監(jiān)視,等待進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