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網虛擬空間里,姜驕麻木地扯了扯自已的臉。
——竟然還能感受到痛覺。
她更無語凝噎了。
土地,華夏神話里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神職,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還是什么“神族天庭”的辦事員。
負責……觀察地球?
聽上去,簡直像是科幻童話。
信息量太大,就連她都一時有些消化不良。
已經開始思念丁奕心準備的大山楂丸了。
女人見姜驕精神體抽風一樣抖個不停,就知道她心中震撼。
于是她笑著補充道:
“沒錯,就是土地神。
不過你別被那些民間故事里的形象騙了。
那只是我們基層辦事員,為了便于被人類理解,偶爾顯化的一種形態而已。
‘土地’只是一份工作,我們的任務,則是觀察、記錄地球,尤其是智慧生命——
人類文明的發展軌跡,并定期向天庭提交觀測報告。
我是蘭芯,這位是我的師兄,木延。”
被稱作木延的男子點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嘆:
“我們知道現在你有很多疑問。
說實話,我們比你更驚訝。
地球,也就是GA-17保護區,已經平靜了幾萬年。
上一次和人類大規模接觸,還是處理‘顓頊絕地天通’事件。
那時候,為了避免幼小的新紀元人類文明,被外部力量過早干擾,天庭還建立了月球監視器和外圍靜默屏障。”
姜驕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你們這個屏障質量,不太靠譜啊。
獸靈文明都把人類當做資源和試驗品了。
你們就沒人發現?
“屏障的存在,不僅保護你們免受外界侵擾,也限制了你們向外探索的可能。”
蘭芯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按照神族法規和宇宙文明共識:
在智慧文明自然演進到能夠憑借自身力量突破行星引力,初步掌握恒星系內航行技術,也就是達到所謂的I型文明之前,是不被允許主動接入星網這類跨文明交流平臺的。
這是為了保護文明發展的獨立性和多樣性。”
“所以。”
木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驕身上,充滿了不可思議:
“一個純正的、靈魂烙印源自地球的人類精神體,突然以完整權限登陸星網,還出現在那個公共接入點……
等等,我下載一下最新語言包……OK,好了,用你們地球現代網絡流行的話來說,我們的感覺就像是……”
他頓了頓,非常認真地搜索最貼切的比喻:
“——看見生活在自然保護區里的大熊貓,突然自已跑出來,在網吧開了臺機器打王者某耀。
又或者,是看到已經被標記為‘野外滅絕’的朱鹮,拿著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在用人臉識別支付買鳥食。”
這個過于接地氣、充滿現代感的比喻,從自稱“土地神”的存在口中說出。
天然就帶著一種強烈的反差感。
姜驕緊繃的精神都差點破功。
蘭芯也被師兄的比喻逗笑了,掩口道:
“這個比喻……倒是形象。
總之,就是完全超出了所有預期和規則。
你出現在這里,是理論上幾乎不可能發生的奇跡。
前段時間,月球監視器確實報告了一些異常能量波動和空間擾動。
主要集中在華夏區域。
我們按例了解了一下,發現是你們自已在搞一些……
嗯,挺有意思的‘小發明’和‘異位面探索’。”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姜驕心中卻是一動。
她知道,這指的必然是華夏近期利用雙穿門和獸人世界資源帶來的科技飛躍。
原以為能悶聲發大財。
誰知道,一切都在更高的文明監控之中。
——姜驕第一次產生了,類似當初泥藻離開沼澤的心情。
宇宙的外面,還是宇宙。
地球文明之外,還有更高維度的文明。
“我們評估后,認為這些活動仍在可控范圍內,屬于文明內部的技術突破和資源拓展,并未觸及保護區條例的核心禁令。
所以只是記錄了事,沒有進行干預。”
木延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
“誰知道,這‘小發明’搞著搞著,竟然直接把星網給連上了!
還是以如此高級的權限!
姜驕,你能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嗎?華夏,到底發生了什么?”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姜驕身上,充滿了探究的意味。
壓力,再次回到了姜驕這里。
“我……”
姜驕舔舔嘴唇。
……
……
說,還是不說?
姜驕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木延和蘭芯的目光溫和而專注,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對方的目光里沒有逼迫,沒有審視。
只有純粹的好奇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
然而,就是這樣的善意,反而讓姜驕心中的警報聲更加尖銳。
信任?
在初步了解了宇宙的廣袤與可能存在的殘酷后,姜驕怎么可能輕易信任兩個來自“神族”,自稱“土地”的陌生存在?
地球的坐標,雙穿門的秘密,獸人世界的資源,華夏的崛起……
這一切都系于她一身。
一步踏錯,可能帶來的就是萬劫不復的后果。
銀白色的精神光暈微微內斂,顯得更加凝實。
姜驕傳遞出的意識波動,帶著冰冷的警惕和不容置疑的拒絕:
“關于連接星網的具體方式,涉及我方文明最高機密,無可奉告。”
——她做好了應對質疑、逼問,甚至更糟糕情況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壓力并未到來。
木延和蘭芯對視了一眼。
兩人非但沒有表露出絲毫惱怒,臉上反而綻開了更加明顯、甚至帶著強烈贊賞意味的笑。
“好!警惕性很高!”
木延撫掌,那動作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與他的打扮形成奇妙的混合:
“在未知境地里,面對無法完全確認身份的存在,保守核心秘密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生存法則。
姜驕,你做得非常對。”
蘭芯也微笑著點頭,眼神如同看待一個在危機中做出了正確抉擇的后輩:
“是的,在你無法確認我們身份和意圖的真實性之前,保持沉默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說明你擁有在宇宙中生存所必需的謹慎和智慧。我們很欣慰。”
欣慰?
姜驕愣住了。
她蓄勢待發的力量仿佛一拳打在了空處,一種強烈的錯愕感席卷而來。
對方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這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對待違規者。
更像是長輩,在看到孩子學會了保護自已時,發自內心的認可和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