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突破在這。”
吳幼儀點開一份標記著紅色“絕密”印章的報告，投影給姜驕：
“基于從‘獸靈’基因改造技術中，逆向解析出的部分原理。
再結合我們自身的基因工程學，中科院針對胡狼部落，以及具有類似基因缺陷的獸人，制作出了定向基因緩釋藥劑。
第三期臨床試驗剛剛結束。
數據顯示，它能有效穩定端粒異常損耗，大幅延緩特定衰老癥狀的出現。
雖然還無法做到‘根除’，但將他們的有效壽命延長一倍以上，這已經很有希望了！”
基因緩釋藥劑？！
姜驕眼前一亮，面前的影像迅速切換到一座明亮的醫療室內。
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年胡狼獸人，正小心翼翼地從護士手中接過一小管淡金色的藥劑，仰頭服下。
這位宛如風中殘燭的老獸人，臉上深刻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來。
盡管依舊虛弱，但眼中充滿了重獲希望的淚光。
而旁邊，黑狼阿媽蒼藍，正用長吻叼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風蝕巫師和赤砂她們有救了！
太好了！
這簡直是她今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姜驕緩緩吐出一口氣。
……
“第一期臨床試驗展開的時候，風蝕巫師就報名參加了?！?/p>
吳幼儀的聲音帶著欣慰：
“他硬是撐到了第三期成功。
現在，他和蒼藍女士一起，在精神力訓練中心掛擔任‘特聘導師’。
老爺子很感激我們，一直說，能活著看到部落的年輕人不用再受短壽之苦，還能在溫暖的房子里喝到地球來的‘茶葉’——
當初答應幫助你成為巫師，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p>
“風蝕老師是一位智慧的長者?！?/p>
姜驕靜靜地“看”著這些影像，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動。
獸人世界，這個她最初一心想要逃離的異界。
如今，正在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園延伸”。
那里的人們在華夏的幫助下，擺脫枷鎖，獲得希望。
——這比任何科技突破或資源收獲，都更讓她感到踏實。
親眼見證有人因為自已的關系，逐步獲得幸福，是真的會感到高興的。
……
匯報完這些，吳幼儀停頓了一下。
她的虛擬影像，表情變得有些復雜，聲音也低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關于你的父母，姜阿姨和叔叔的?！?/p>
姜驕的精神波動驟然一凝。
“這兩年，按照最高保密條例和對你本人的保護原則。
我們以‘你參與了國家絕密級長期科研項目，通訊受限’為由，安撫了他們。
生活上，我們通過多個渠道給予了最高標準的照顧和補貼，確保他們衣食無憂，身體健康。
定期，會有經過培訓的‘項目辦聯絡員’上門拜訪，傳達一些‘你一切安好，任務進展順利’的模糊信息。
偶爾還會有你‘親筆’書信寄回?！?/p>
吳幼儀的語氣帶著歉意和無奈：
“我們知道這遠遠不夠。
于麗反饋，姜阿姨只是表面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據觀察員匯報，她經常深夜里在你房間里獨自坐著，翻看你以前的照片。
至于叔叔……他每次看到新聞里關于科研人員的報道，都會沉默很久，然后更加細心地打理你陽臺留下的那些花。
他們很焦慮，非常擔心你。
這種擔心，不是物質生活能彌補的?！?/p>
深海會議室中，姜驕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能想象到父母的現在樣子。
母親強勢掩飾下的脆弱。
父親沉默的牽掛。
她是兩個人的獨女。
可以說，兩個人把自已全部的愛都澆灌給了她。
“現在，”
吳幼儀看著她，認真地問：
“情況有了變化。你安全回歸，雖然形態暫時無法改變，但溝通無障礙。
神族的信息也帶來了新的可能性。
組織的意思是，尊重你的意愿。
如果你認為時機合適，我們可以安排一次高度保密的會面。
讓你的父母知道真相，看到真實的你。
當然，這需要極其嚴密的安排，也需要你做好準備?！?/p>
“繼續隱瞞，讓他們在猜測和擔心中煎熬，同樣是一種殘忍。”
姜驕內心涌起一種內疚。
盡管她從不后悔自已為了變強所做的一切，但還是會因為隱瞞感到歉疚。
“還是盡快安排我和父母見面吧?！?/p>
姜驕思考一下：“按照我媽那個多疑的性格，還有我爸敏感的心理——
你們對他們的關懷越多，他們就越容易瞎想。
沒準兒，他們早覺得我‘為國捐軀’了呢?！?/p>
——姜驕完全不擔心姜母姜父會不會接受自已現在的樣子。
她堅信，就算自已變成蟑螂，姜弄玉女士也會把她抱回家，天天撿垃圾給她吃的。
“好的，我這就安排。”
吳幼儀點點頭，剛要切斷通訊，卻又被姜驕叫停：
“另外，請幫我留意任何不同尋常的、可能來自……嗯，月亮，或者是星空的特殊信號或現象。
我懷疑‘土地’說的‘信號’，不會來得太晚。”
吳幼儀的影像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見面事宜我會親自協調，確保萬無一失。
‘信號’監視也會納入最高優先級觀測序列。你好好休息，等我消息?！?/p>
通訊切斷，深藍的光束消失，巢穴重新被幽暗和輕柔的水流聲包裹。
姜驕緩緩合上眼簾，意識卻更加清明。
一邊是跨越星際的古老血脈與規則，一邊是塵世中最平凡的父母親情。
一邊是決定文明走向的宏大預案，一邊是等待緩解衰老藥劑的具體個人。
這些看似處在不同維度的事物，此刻卻奇妙地交織在她的生命里。
她再一次感謝，當初選擇“進化”的自已。
至于前路，會有怎樣的風景。
說實話，她自已也不清楚。
但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她會繼續，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走到盡頭，走到最高，去看看那里的風景。
……
……
蒙城，一個普通的清晨。
陽光透過精心挑選的防彈玻璃，灑進一套高檔小區頂層的復式公寓客廳。
這套房子視野極好，裝修雅致，家具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個能看到一小片城市綠蔭的陽臺。
——對于金牌保險銷售姜弄玉和退休老警察顧文峰來說，這里的環境，好得有些過分了。
兩年前，官方自稱“項目保障組”的人就找上了門（姜驕擔任兇犁市市長后不久）。
他們的態度客氣到近乎恭敬。
手續齊全到無懈可擊，效率高到令人咂舌。
老兩口在勸說下，搬離了住了幾十年的老單位宿舍樓。
住進了這套安保措施嚴密、據說連只可疑的蒼蠅都飛不進來的新公寓。
和新住所一起到來的，還有營養學知識豐富的“生活助理”小周、一位沉默干練、每天負責接送采買和陪同外出的“司機”兼警衛小陳。
以及定期上門體檢的專屬保健醫生。
最開始，姜弄玉和姜父還會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的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條，舒適無憂。
任何合理的、甚至有些不那么合理的需求——比如顧文峰隨口一提見過的絕版棋譜，姜弄玉頭疼的某個難搞客戶。
棋譜第二天，出現在客廳茶幾上。
難搞的客戶，當天晚上就拍案決定，購買大額保險。
兩人的要求，會在最短時間內得到滿足。
這更加讓他們擔憂。
但在那之后半年里的某天，定期回家的女兒姜驕突然“失聯”。
留給老兩口的，只有一條，“參與國家絕密長期項目，歸期不定，勿念，勿尋”的口信。
（姜驕失蹤，口信其實是后勤部偽造。）
顧文峰憑著警察的直覺，試圖問出點什么。
但得到的永遠是標準而溫和的回答：
“這是為了保障姜驕同志能心無旁騖地工作，也是國家對她貢獻的重視和感謝。
請二老安心生活，就是對姜驕同志最大的支持?！?/p>
時間久了，惶恐慢慢沉淀下來。
在兩人之中，變成了一種沉重而心照不宣的猜測。
顧文峰的推斷，基于他幾十年的工作經驗，以及處理過的一些涉及犧牲干警家屬的善后案例：
規格極高的保密安置、無微不至的生活保障、對相關信息的高度敏感和回避……
這些跡象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思卻又覺得最符合邏輯的結論——
女兒執行的，恐怕是那種有去無回、身份必須絕對隱去的終極任務。
她很可能已經……犧牲了。
國家出于愧疚和補償，以及對烈士家屬的保護，才如此安排他們。
至于那些“項目順利進行”、“姜驕同志一切安好”的定期通報，不過是善意的謊言。
是為了讓他們還能有個念想，不至于徹底崩潰。
他開始在深夜失眠，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眼神空洞。
性格敏感的他，把這份沉重的“明了”死死壓在心底，不敢對性格剛烈的妻子透露半分。
他只能更加沉默。
更加細心地打理妻子和這個“臨時的家”。
努力扮演一個“被蒙在鼓里”、只是有些思念女兒的父親。
顧文峰甚至違背了自已的原則，偷偷托以前的老關系，想打聽點風聲。
卻一無所獲。
這反而更證實了他的某些猜測——保密層級太高了。
……
姜弄玉的猜想，則是基于她商場搏殺鍛煉出的直覺，和作為母親天生的第六感：
女兒一定是卷入了天大的事情。
可能是最前沿的科技，也可能是最危險的斗爭。
國家如此保護他們，與其說是優待，不如說是“控制”和“封口”。
女兒很可能還活著，但處境極度危險，或者身不由已，甚至……成了某種“非人”的存在。
那些定期的問候，或許是女兒在嚴密監控下被迫發出的信號。
她拒絕相信女兒死了。
因為沒有任何官方正式通知，也沒有遺物。
但她也清醒地意識到，女兒“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夜深人靜時，她會躲進自已的房間，抱著女兒的舊抱枕，無聲地流淚，直到天明。
兩人都以為自已洞悉了“真相”，都小心翼翼地隱瞞著這份“真相”。
生怕擊垮對方。
他們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偶爾，還會自然地交談：
“驕驕不知道又在哪里忙。”
“這丫頭，忙起來就忘了爹媽?！?/p>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之前寄的咸鴨蛋也不知道收到沒有?！?/p>
其實，都是在演給對方看。
然后，在對方看不見的角落，獨自崩潰。
……
所以，于麗登門拜訪，說明來意后，姜弄玉直接脫口而出：
“我女兒……沒死?。浚 ?/p>
于麗：“……”
哦豁，完蛋。
后勤部那群同志要挨批了。
安撫工作到底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