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錦沖進教室的時候，掛在黑板左上角的電子鐘，不多不少，剛好跳到8:07。
三分鐘前，她還在校門口糾結，要不要買那套新出的“全息筆記套裝”。
據說戴上配套眼鏡，筆記會以3D形式懸浮在紙張上方。
復習時能直接調出老師講課的全息錄像，還有AI重點解析。
但1398元的價格，讓她這個零花錢只剩一百五十塊的高中生望而卻步。
——獸人世界都修建不少希望小學了，地球都要進入新時代了，她還得上學。
當然，張思錦的學校，也和獸世小學建立了一對一線上幫扶對象。
張思錦的幫扶對象，是一名來自虎鯨部落的獸人。
對方雖然年紀有點大，還總愛說“他爸他爸爛海帶”之類的臟話，但人很好。
之前對方還花錢代買一些獸世海洋特產，送給張思錦來著。
她收到的時候還嚇了一大跳。
什么珊瑚，珍珠，寶石獸皮的，和她印象里的“特產”沒一點吻合。
后來她才知道，虎鯨獸人個個靠稀土礦發家，一個個富得流油，簡直是土豪級別的。
……
“張思錦！你又踩點！”
紀律委員陳浩從后排抬起頭，手里的電子記分板閃了一下：
“都這周第三次了。”
“公共飛行器堵路上了，下次一定。”
張思錦氣喘吁吁地跑到自己座位：
“飛行器航道維修，懸浮公交改道嘛——”
“得了吧，大家都走同一條道，怎么就你天天堵？”
同桌林小雨壓低聲音，眼睛卻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環。
那上面正滾動著今天的新聞摘要：
【……教育部擬在全國百所高中試點‘精神力實踐課程’……首批設備已運抵川渝地區……】
張思錦把書包塞進桌肚，拿出一臺薄得像紙一樣的折疊平板。
屏幕亮起，自動同步昨晚的作業完成情況：
語文古文背誦（通過腦波記憶檢測）。
數學十二道大題（全息投影解題步驟完整）。
通用語聽力（實時翻譯系統輔助理解）。
張思錦盯著那個“100%完成”的綠色標記，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還是個初中生。
每天作業要寫到晚上十一點，周末穿梭在各種補習班之間。
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煙熏妝。
而現在……
每天睡眠時間保證睡滿八小時。
精神力修煉下，記憶力和腦域開發程度提升。
一些困難的作業輕松理解不說，還能舉一反三。
簡直太幸福了。
“同學們注意！”
班主任李老師大步走進教室，手里的教案平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投影自動展開成課程表：
“早自習取消，全體到操場集合，緊急全校大會。”
教室里響起一片哀嚎和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又開會？上周不是剛開過‘飛行器交通安全教育會’嗎？”
“這次是什么？不會又要測精神力等級吧？”
“我昨天才測過，2.7級，應該能報那個‘腦機接口特長班’了……”
“我爸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喝大角牛奶能增長精神力，天天逼著我喝——那玩意兒跟牛奶一個味道啊！”
張思錦則默默收拾東西。
她上個月的精神力測試結果是2.9級。
不高不低，正好卡在“有潛力但需要加強”的區間。
媽媽為此給她買了三盒“益神營養液”。
雖然味道喝起來像加了糖的消毒水，但效果確實明顯。
她最近背課文都快多了。
……
十分鐘后。
操場上，已經按年級班級劃好了區域。
九月的川渝天氣依然悶熱，但懸浮在半空的十幾個微型氣候調節器正無聲工作。
每個人頭頂，直徑兩米的清涼氣團正在形成。
張思錦抬頭看了一眼。
那東西三年前還是軍事基地的專用設備，去年開始民用化。
今年已經普及到大部分公立學校了。
“安靜！全體坐下！”
教導主任的聲音通過環繞立體聲系統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
張思錦跟著班級方陣盤腿坐下。
塑膠操場經過納米材料改造，坐上去柔軟而有彈性，還能自動調節溫度。
——這是去年暑假學校翻新時裝的，據說是獸人世界那邊的技術更新過來的。
反正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生活里好像莫名其妙多了許許多多好用的新技術。
……
主席臺上，幾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設備。
那制服張思錦在新聞里見過，是“獸世大陸司”的公務人員。
但今天來的這些人，制服臂章上還多了一個陌生的徽記：
一個地球被星光環繞的圖案。
“同學們，老師們，大家上午好。”
校長走到話筒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今天，我們學校將迎來歷史性的一刻……”
他頓了頓，似乎在勉強平復情緒：
“經過教育部、科技部、星際事務辦公室聯合評審，我校被選定為全國首批‘星際實踐教育基地’試點學校！”
操場上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雖然早就有傳聞，但真聽到官方宣布，還是讓人心跳加速。
“接下來，請獸世大陸司暨星際教育協調處的同志，為大家介紹具體情況。”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干部走上前。
她留著利落的短發，眼神銳利，胸前的工作證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
“同學們好，我是王妍。”
她的聲音干脆有力：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問——什么是星際實踐教育？
我們要做什么？安全嗎？今天我就一一替大家解答。”
她朝旁邊的工作人員點點頭。
下一秒，主席臺上空，突然展開了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
屏幕長度超過二十米，高度足有五層樓那么高，畫面清晰得能看見每一處細節。
“首先，請大家看一段影像。”
畫面亮起。
開始是熟悉的獸人世界場景——
狐族商人在集市上叫賣。
貓耳族工匠在制作工藝品。
幾個華夏工程師正在指導獸人建造中式風格的亭臺樓閣……
這些畫面在學校的“跨文明交流課”上經常看到，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很快，畫面變了。
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下，一座由黑色巖石砌成的城堡在燃燒。
天空中，六艘流線型的銀色飛行器懸停著，底部打開，降下光束。
地面上，一些穿著橄欖綠色制服、但身體呈現半透明膠質的人形生物正在組織人群疏散。
“這是什么電影？”
“特效做得不錯啊……”
“等等，那制服上的臂章……是五星紅旗？”
“不像特效吧，都沒標注公司。”
畫面繼續切換。
一間明亮的實驗室里，幾十個培養槽排列整齊。
各種顏色的膠狀物質在緩緩蠕動。
一個穿著白大褂、下半身是蛇尾的女性——真正的蛇尾，鱗片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正在操作臺前忙碌。
似乎意識到鏡頭在拍攝，她轉過頭，對著鏡頭笑了笑，豎瞳的眼睛動了動。
操場上瞬間炸了。
“臥槽！美人蛇？！”
“那是.女媧后裔好吧！？之前神話課上學過！”
“真的假的？CG吧？”
“咱們已經能和女媧后裔文明交流了？！”
張思錦瞪大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讓她能捕捉到更細微的畫面，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膠狀物質在呼吸。
那不是CG。
CG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生命感。
畫面再變。
這一次，是一個簡陋的教室里。
幾十個面黃肌瘦、奇形怪狀的外星人坐在粗糙的木凳上，仰頭看著前方。
講臺上，一個全息投影出的老師正在教識字。
黑板上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臺下那些人的眼睛，張思錦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眼神，是黑暗中看見第一縷光的眼神。
太震撼了。
……
“這些畫面，”
王妍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操場的喧嘩：
“來自一個距離地球幾億，甚至幾十億光年的星球。
那里有八百萬人，在封建農奴制下被奴役了足足幾百年。”
她停頓，讓學生們盡快消化信息：
“而現在，在我們的幫助下，那個世界正在改變。
而改變需要人手——很多很多人手。”
全息屏上的畫面定格在一張地圖上：
一顆星球的輪廓，上面標記著不同顏色的區域。
解放區、待解放區、貴族控制區，還有十幾個閃爍的光點，標注著“服務器節點”。
“這就是國家‘星際實踐教育’的內容。”
王妍的目光掃過操場上兩千多張年輕的面孔：
“通過安全可靠的技術，你們的意識可以投射到那個世界，使用特制的‘載體’，參與那里的建設工作。”
“就像玩全息游戲？”
后排，有男生喊了一聲。
“類似，但有本質區別。”
王妍嚴肅地說：
“游戲里，NPC是程序。
而在那里，你們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是真實的生命。
你們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他們的生死。這不是娛樂，是責任。
設備已經通過最高級別的安全測試，所有參與學生都將配備實時健康監測系統。
操作過程中，會有修煉精神力的軍人在旁指導，確保萬無一失。”
“報名條件是什么？”
這次是一個女生的聲音，語氣充滿希冀。
——拯救世界，接觸外星人。
這對正處于青春期的年輕人來說，誘惑力簡直不要太大。
“高三學生，年滿十七歲，精神力2.5級以上，政治審查合格，家長同意書已簽署。”
王妍流利地報出條件：
“最重要的是——自愿。
這不是強制任務，是給有志青年的機會。”
她最后補充了一句，聲音忽然變得溫和：
“順便說一句，參與該項目的實踐經歷，將納入高考綜合評價體系。
表現優異者，在報考‘星際事務’‘跨文明管理’等新設專業時，會有相應加分。
最重要的是。”
王妍眼底忽然涌現一絲藏都藏不住的笑：
“咱們國家的應龍，姜驕同志，目前也在那顆星球上執行特殊任務。”
操場因為這句話，徹底沸騰。
“？？？？您早說啊？？”
“有龍選龍，這是公認的真理好嗎？！！”
“啊啊啊啊，太刺激了！快快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龍也在？？我去！一定要輪到我啊啊啊啊啊啊！能摸嗎？能溝通嗎？”
“我我我我！誰都別跟我搶！”
“我的媽呀，龍怎么也在那顆星球？！你早說啊！”
“嗚嗚嗚我精神力不夠，老爸我再也不嫌棄你給我買的大角牛奶了嗚嗚嗚……”
張思錦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家長同意書——上周班主任發下來的，說是一個“新型教育實驗項目”。
媽媽看都沒看就簽了字，還說，“國家讓弄的就肯定沒問題”。
當時她還以為是某種虛擬實驗室課程，沒想到——
這也太刺激了吧？
能和華夏的應龍一起拯救世界？！
簡直……簡直太棒了！
……
……
“安靜！安靜！”
教導主任試圖維持秩序，但聲音完全被淹沒在學生的討論聲中。
就在這時，主席臺側后方，一輛通體銀白、沒有任何接縫的廂式車無聲滑入。
車門向上開啟，幾名技術人員開始卸貨。
是一些銀白色的金屬箱，表面流動著淡淡的光暈。
“第一批設備已經抵達。”
王妍提高音量：
“按照計劃，今天將進行初步匹配測試。
被抽到的同學，請按順序前往新建的‘全息實驗機房’。”
她點開手中的平板，一個滾動名單出現在全息屏上。
“下面，我念到學號和名字的同學，請出列。”
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兩千多雙眼睛盯著那個名單，呼吸都屏住了。
“高三(7)班，學號070315，張思錦。”
張思錦愣住了。
她旁邊的林小雨推了她一下：“叫你呢！快去啊！”
張思錦機械地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
在全場的注視下，她走出班級方陣，走向主席臺。
她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
羨慕、好奇、期待，也許還有一絲希冀。
同被點名的還有另外十九個人。
十男十女，都是高三的學生。
一群人在主席臺前站成一排，像等待檢閱的新兵。
“恭喜你們成為首批測試者。”
王妍對他們微笑：
“現在，跟我來。”
——直到現在，張思錦才切切實實有了真實的感受。
她們，真的要去拯救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