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姜驕意料的是,木蓼對加爾卡的提議似乎并不心動。
“你可以得到兩個關于這個部落的消息,但作為交換,我要兩個關于我的部落的消息。”
這位金獅部落的公主,只是雙手環抱,一臉冷漠:
“兩個消息,換兩個消息,很公平。”
加爾卡不理解,為什么之前桀驁不馴的金獅獸人,竟然會拒絕逃跑的提議。
但他只是思考片刻,隨即點點頭:
“成交,你先來。”
監控后的姜驕,輕輕皺了皺眉。
木蓼身后的長尾甩了甩,輕聲道:
“第一個消息,這個興起的外來部落,是由巫姜和她的同族組建,吸納了不少小規模獸人部落……
包括山坳那一片的林鹿族群、水獺族群、山貓獸人,以及很多被部落遺棄的流浪獸人。
前幾天,我還看到了黑犬部落那些,骯臟的雜種們。”
說完,她就宛如一只閉口的大蚌殼,只盯著加爾卡看。
后者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對于這個新興的部落,金雕氏族并不是沒有耳聞。
但在翼人的認知中,由流浪獸人組建的部落,絕不可能有這樣的規模。
充足的食物。
干凈的住所。
甚至是聞所未聞的捕魚方式。
就連奴隸,都能分配到食物。
這里的一切,都像是只出現在傳說里的奇幻故事。
“金獅部落的巫,確認了你的兄弟,金獅部落最出色的獵手,已經回歸獸神的懷抱。”
加爾卡吐出自已所知道的信息:
“聽說女王下達命令,任何找到殺害犽兇手的獸人,可以得到一塊拳頭那么大的巖鹽。”
——當然,和這個懸賞一起傳出來的,還有金獅部落以及附庸獸人部落,掘地三尺尋找木蓼的消息。
提供木蓼下落的獸人,能得到十塊巖鹽,二十張火犀牛皮,十頭活鹿,十頭大角牛,以及金獅部落獸人的友誼。
加爾卡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木蓼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但屏幕后的姜驕,則掰著手指算了算:
能在食物短缺的情況下,拿出這么多物資,就為了找女兒。
金獅女王確實急了。
可這么一對比……
那位“第一男主”,好像就有點太不值錢了。
……
“那個蠢貨死了。”
木蓼只是微微一愣,隨即咬牙切齒道:
“該死的,沒有腦子的蠢貨,整天只想著發情,狂妄自大,還妄圖爭奪王位……
我早就說過,金獅部落有這樣的戰士,是金獅的恥辱。”
她甚至沒有因為同胞兄弟的死訊而傷心。
“庫瑪塔不是傳說,它真的存在。”
木蓼沒有停頓,直接送上第二個情報:
“雖然不知道巫姜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確確實實殺死了庫瑪塔,就在‘死亡山谷’。”
什么?!
這個消息,足夠讓十幾名翼人同時陷入極大的震驚。
對于金獅,白象和金雕這樣傳承完整的大部落來說,庫瑪塔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只有部落里最英勇的戰士,才在多年前,見過“蛇神”之后活了下來。
盡管付出的代價,是一只眼睛和一對翅膀。
聽說庫瑪塔有著山一樣巨大的身軀,河流一樣粗壯的舌頭。
當它張開嘴,足以同時吞下天上的大日和小日。
“那不是傳說,是真的,巫姜殺死了‘庫瑪塔’。”
木蓼抿了抿唇,瞳孔變成豎瞳,神情隱隱有些向往:
“庫瑪塔在一片純白中降臨,吞掉一切它見到的動物和獸人。
巫姜帶領她的同族,殺死了那條和山一樣巨大的蛇神……
那樣的巨大白光,足以割開天空,那樣巨大的震動,足以撕裂大地。
而庫瑪塔的尸體,還留在‘死亡山谷’,不斷散發著,邪惡的,可怕的詛咒力量……”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的部落,有十幾名翼人戰士,去往山谷后,沒能活著回來。
他們都是金雕氏族最勇敢的戰士,卻死在了詛咒之下。”
加爾卡心情沉重:
“你說的‘巫姜的力量’,難道是出現在天空中,撕裂云層的白色光柱?”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圍的翼人和金獅,齊齊陷入一片死寂。
加爾卡想起之前見過的,那個有著黑色頭發,黑色眼睛的“巫姜”,忍不住翅膀尖發顫:
沒想到,那位看起來十分善良溫柔的巫,竟然掌握了那樣可怕的巫術嗎?
那樣巨大的,不屬于獸人能擁有的力量。
那樣震撼的,宛如雷霆般的,神明的力量。
沒人想相信。
更沒人愿意相信。
……
……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該說些我想知道的了。”
木蓼有些不耐煩起來,尾巴輕輕抽打地面。
“聽到這個消息,你不會高興的。”
加爾卡斟酌一下用詞,抿著嘴冷笑道:
“據我所知,金獅女王重病,你的那些姐妹們,正試圖分割屬于你母親的領地。
而豺狗、紅豹、灰狼這些附庸獸人部落,似乎也有些不老實。
我前幾天巡邏的時候,看見豺狗獸人們,在蒲草田野里,追擊一頭大角牛。”
蒲草田野是金獅部落的核心領地。
而金獅又是對領地有著近乎變態占有欲的種族。
如果有外來獸人踏足核心領地,金獅戰士會奔襲千里,抓住對方后咬開肚皮,撕碎腸子。
最后,扒下獸皮,掛在樹梢上警示其他獸人。
而現在連核心領地被侵入,金獅戰士都沒什么反應。
這就足以說明,金獅部落真的出了大事。
跟在木蓼身后的兩名雄獅,忍不住看向對方。
……
那些卑劣的,低賤的雜碎們!
竟然敢覬覦她的東西,一定要把她們,把她們全部撕碎,扒下皮掛在最高的樹梢上!
木蓼眼底浮現無盡的憤怒,可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食物已經送到,祝你們好運。”
說罷,她轉身就走,加爾卡等翼人,也紛紛散開,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樣。
……
……
金獅女王病重?
姜驕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瞇著眼睛,回憶起原劇情里的片段:
原劇情以及她之前從尤彌斯那里壓榨來的情報里,似乎有這個片段:
那個冬天,金獅部落同樣缺乏食物。
當時,犽還不是金獅女王看重的繼承人。
然而金獅女王腿部舊傷復發,陷入昏迷,這也導致金獅部落陷入混亂。
隨后,原女主拿出基因改良藥劑,并用積分兌換食物,成功幫助金獅部落渡過了大冬季危機。
同時,這也讓犽在女王心中的份量,增加了不少。
而現在,同樣是大冬季,同樣是因為庫瑪塔導致的冬季饑荒。
沒有基因藥劑,沒有食物支援。
那位女王的野心之路,難道要止步于此?
姜驕抬了抬眉,忍不住替這位素未謀面的可敬對手,感到惋惜。
但很快,她就繼續投入了工作:
那位金獅女王老了。
可她還年輕。
誰說熬死敵人,算不上一種戰術呢?
……
……
蒲草田野,金獅部落,金鬃王帳內。
層層堆疊的獸皮阻隔了室外寒風。
王帳之外,一只只獸化的金色獅子趴在地上,向女王獻出忠誠——哪怕大雪落在它們的鬃毛,凍成一綹一綹的柱體。
“呼哧——呼哧——”
王帳內,沉重的呼吸聲,仿佛一只受損嚴重的風箱。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隱隱的嘶鳴。
每一次吐氣,伴隨著隱忍的呻吟。
一頭渾身金燦燦,威風凜凜的雌性金獅臥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石床上。
她的胸口,布滿奇怪的藍色斑點,牙齒下,更有一道又一道紫色血線。
而那雙,曾經令所有敵人望風而逃的金色瞳孔,此時蒙著一層名為“死亡”的陰影。
女王雖然病重,可余威仍在。
王帳內外,安靜的只能聽見落雪的聲音。
在這位女王斷氣之前,沒有人質疑,那頭強壯的母獅,能否扭斷背叛者的脖頸,讓鮮血作為康復的祭品。
部落的巫,一名年邁,全身皮肉皺在一起大的豹人老婦,蹣跚著站起身,點燃草藥,在女王頭部附近打轉。
巫的身上,掛滿一只只骨頭飾品,以及用獸皮縫制的草藥口袋。
而地面之上,燃燒著的篝火旁邊,倒著一具已經涼透了的豺狼人尸體。
“……我看見了。”
在煙霧繚繞中,優雅低沉的女聲慢慢響起:
“祖靈給予我啟示,在死亡山谷……”
“在蛇神棲息之地,有賜予我新生的強大存在。”
“傳說蛇神擁有自愈的強大神力,但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我的王。”
豹巫抬起頭,渾濁的眼球慢慢轉動:
“我們派去的戰士,踏入者無一生還。
那里是受到詛咒之地,祖靈,祖靈為什么會降下這樣的啟示——”
女王陷入沉默。
那天,足以貫穿天空和大地的白色光柱,同樣引起了金獅部落的注意。
但前往探查的族人,全部死在了那里。
巫向祖靈進行了占卜,得到的回答卻是:
【詛咒,不祥,逃。】
但今天,祖靈卻又降下自相矛盾的啟示,讓她前往死亡山谷。
這會是錯誤的指示嗎?
是獸神打算讓她回歸神國了嗎?
可她還沒有統一阿帕草原,還沒有帶領族人渡過漫長的大冬季。
她還沒有接回珍愛的女兒。
來自四周的敵人,嗅到了她的虛弱。
愚蠢奸詐的附庸獸人,似乎也蠢蠢欲動。
沒有時間了。
金獅女王閉上眼,感受著身體里的虛弱,艱難起身,眼底驟然爆發出一股狠勁:
“我沒有時間了,巫豹。”
“準備食物——我將要前往死亡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