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姜驕上交渡渡鳥,坦誠系統存在的那天起。
官方就秘密組織了行為心理學專家、戰略安全推演顧問、信息理論與物理學推測教授,以及社會學專家,對所謂“戀愛攻略系統”的行為,進行了拆解分析。
就像他們分析姜驕一樣。
行為模式、思考公式、底層邏輯,甚至是每一句對話,都被記錄在冊。
9527在觀測人類的同時,人類也在逐步了解它。
姜驕從來就沒有信任過系統。
提出的“合作”,也只是權宜之計。
當然,為了避免系統覺察,這支由專業人員組成的小組,會以后勤人員的身份出現在姜驕面前。
最高明的騙術,就是連姜驕自已也不知道這支小組的存在。
直到兩個月前,她發現了血晶。
最開始,姜驕怕被系統檢測出異常。
在一次體檢過程中,她利用血晶屏蔽系統,用唇語向于麗傳遞了情報。
當時對方只是瞳孔微震,隨后立刻恢復了正常。
然后,再經過數十次的驗證,證明血晶確實能短暫的,屏蔽9527之后,姜驕才得知了這支小組的存在。
而經過長達半年的觀測中,官方團隊也提出了一個推測:
系統在獸人世界,一共與姜驕進行對話261次。
而在地球,它的存在感并不高。
相關對話只進行了38次。
所以物理學家推測,這很有可能牽扯到更高深的,兩界穿越的物理學原理。
“意識依托于物質而存在。
我們可以大膽假設,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所謂的系統,是有本體的。”
華夏物理學領域巨擘,張教授提出了他的觀點:
“獸人世界和地球,就像是兩個互不干涉,彼此之間保留屏障的球體。
所謂的系統,如果想穿越這道屏障,就必須消耗能量。
系統在獸世活躍次數,要明顯多于地球。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它的本體,就存在于獸人世界的某個地方?”
這個觀點得到了心理學家和戰略參謀們的一致認同。
他們目前已經可以肯定,9527只能獲取到以姜驕為視野的信息和情報。
但當姜驕手握血晶,其上殘留的輻射,會有效截斷某種波。
而當這種波被截斷,無論姜驕怎樣呼喚系統,都不會得到回應。
——包括她拿刀抵著尤彌斯和狐里安的脖頸,威脅要殺人。
于是,再經過不斷的試驗探索,官方戰略小組把系統被屏蔽的時間,稱作“安全對話時間”。
而更具體一點,這個時長大約在五分鐘。
……
……
時間緊迫,姜驕把紙片倒扣在桌面,沒有開口,只是不斷低語:
“犽,尤彌斯,木蓼,狐里安……”
在她身后,一臺專門用來觀測系統的儀器上,數據波動保持一條直線。
時間緊迫。
心理學教授率先開口:
“它太急切了,這一次的推薦,甚至超出它以往的行為模式。
這不符合系統一貫表現出的中立態度。”
而戰略參謀的評估則更為直接:
“它似乎在利用這次危機,誘導人類形成對系統道具的路徑依賴。
最終目的,可能是為了加深和宿主,也就是姜驕同志的深層綁定。”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警醒。
包括一直喃喃自語的姜驕。
但她并沒有開口,只是垂著眼,繼續機械性重復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名,同時瘋狂呼喚系統商城。
——商城一片漆黑。
“這次蛇毒危機來勢洶洶,利用系統道具,或許能快速解決問題。
但我們也會失去理解這個世界病毒,研發解毒血清和建立完善醫療體系的機會。”
有人繼續開口:
“人類和獸人文明的安危,不能完全寄托在一個,無法信任的外部力量之上。”
姜驕點了點頭。
“目標行為模式已經發生顯著偏移,初期,它向宿主表達善意,表現出某種相對中立的工具性。”
行為心理學登西博士推了推眼鏡,語速加快:
“但當姜驕同志積分積累到一定閾值后,它的行為、性格,甚至是語言模型,越來越脫離機械生命。
它,似乎在隨著積分的增長,逐漸飽滿,逐漸……成長。”
對方的語氣,溝通時表現出的急迫和憤怒,都已經明顯超出了普通的程序代碼。
“對方甚至開始誘導姜驕同志,消耗積分升級系統商城。”
戰略安全顧問立馬接話:
“如果‘商城升級’和‘系統升級’掛鉤,那就很好解釋它的行為。
目前,我們無法確定系統的來歷,但已經做了多種假設。”
精簡后的信息,被迅速送到姜驕面前。
她走馬觀花掃了一遍。
[假設一,系統是某個資源掠奪型高等文明的代理。
其最終目的,是通過姜驕作為跳板,逐步滲透并最終控制物資豐饒的獸人世界。
甚至還有可能通過姜驕,反向侵蝕地球,通過技術,經濟乃至文化,綁架人類的生存發展。]
[假設二,系統是“文明農場”或者“觀測實驗”的產物。
系統背后的高等文明,正試圖通過姜驕,間接引導人類以及獸人,走向預設好的發展方向。
蛇毒危機中,系統似乎在阻止人類自主研發,治療夜蛇的蛇毒血清。]
[假設三,系統最終目的,是為了加深姜驕對系統,以及獸人世界的依賴性。
根據所謂的“原劇情”分析,故事結局,“姜驕”已經完全被系統同化。]
能完成雙向穿越。
能隨便拿出足以毀滅一個文明的黑科技道具。
居然只發布一些關于情情愛愛的任務,貪圖那一點“積分”?
這整個事情,本身就像天方夜譚一樣荒謬。
成員們的發言,讓整個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但只是兩三秒,生物學博士劉菲看一眼手表上的倒計時,語速飛快:
“我調閱了整個系統商城,目前已經解鎖和可兌換的物品列表。
有一個類別異常突出,就是和生育、基因、后代優化相關的道具,不但價格低廉,更是屢屢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好孕丹,可以理解為“高效排卵促卵藥劑”。
美顏丹,可以翻譯成“優質基因篩選與固化服務”。
基因改良藥劑,不就是“母體基因優化藥物”嗎?
至于什么能讓胎兒變聰明,能減緩孕婦生產痛苦,能無痛分娩的輔助藥劑——
效果被吹得天上有地下無。
兌換優先級別,也被大幅隱形提高。
劉菲眼神有些不忍,拋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推論:
“結合系統對姜驕同志的強烈綁定意愿,我有個有些驚悚的假設:
系統的最終目的,或者說核心關鍵績效指標,可能并非直接掠奪資源,或者是控制文明。
而是——促使姜驕同志,盡可能多的,誕下獸人的后代。”
姜驕猛地抬頭,目光沉著冷靜。
就像她開槍殺死犽時,一樣平靜。
這個猜測,幾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9527一開始,就在嘗試讓她走上“既定劇情”,成為原劇情里,不斷誕下后代的“萬獸之母”。
而對方在發現,官方力量有可能阻攔她完成任務,或者說,官方力量成為她的底牌,讓她有能量和系統任務進行抗衡的時候——
9527打算對華夏下手。
隱秘的,惡毒的,對華夏科技進行閹割。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如果這一次的蛇毒危機,是依靠系統道具解決。
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到時候,姜驕為了同胞和國家,會不會向系統妥協?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劉菲繼續論證,語氣反而冷靜得可怕:
“為什么是姜驕?
我推測,她有可能是兩個世界,目前唯一已知的,無法更換的穩定‘鏈接點’。
她的基因,或者是在未來,她的后代可能具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特殊價值。
系統所做的一切,提供各種便利,任由她發展力量,最終目的,是為了‘滋養’她,讓她永遠處于最佳生育狀態。
讓她誕下更多,更優秀的后代——
如果必要,系統會掃清一切障礙,創造一個它認為的,相對安全的環境……”
繁衍。
生產。
這絕不是在培養領袖。
這是在培養一個,母體。
這個認知,實在太令人絕望了。
在場所有人,臉上同時流露出不忍和強壓的憤怒。
如果可以,她們恨不得立馬把系統,以及它背后的主導者抓出來,進行反復槍決。
“滴滴滴滴——”
儀器發出清脆悅耳的提示音,姜驕瞬間站起身,從桌上拿起一杯冷透的茶:
“我先睡一會兒,有情況了叫我。”
其余人面色一變,又變成熟悉的后勤保障組成員,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P3實驗室需要的新型色譜填料,走應急綠色通道,海關那邊已放行,專車直接送往實驗室!”
“趙青教授申請了200只實驗用猴,已經從昆明那邊空運抵達!”
“電網局立下軍令狀保證,研究所這一片區域進行優先供電,保證二十四小時不斷電!”
“后勤組,給所有實驗室再送一批熱飯熱菜!他們又沒吃!!”
……
……
秘密會議悄然結束。
但隨著姜驕再次返回獸人世界,一項重要的戰略決策,被悄無聲息地嚴格執行:
除非遭遇涉及文明存亡,且所有現行手段無效的極端緊急情況,否則,嚴格把控系統商道具流入地球。
華夏人民已經體驗過,被人卡脖子的感覺了。
這一次,同樣的經歷,他們絕不會再體驗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