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瑪峰的冬天，被稱作“生命禁區(qū)”。
極端低溫以及狂暴的風速，導致海拔8千米處大氣含氧量，僅為海平面的28%。
這也意味著，人體處于這樣的極端環(huán)境中，腦細胞死亡速度比平時加快三倍。
全世界有且只有大約30人完成過珠峰冬攀。
加之路線封鎖，商業(yè)登山服務全面停止，無救援直升機待命——就連夏爾巴人也不會選擇在冬季攀登珠峰。
姜驕選擇的是北坡路線。
也就是華夏藏西一側的登頂路線。
而北坡大本營之上，還設有四個地標，分別是位于海拔6500米的前進營地、海拔7028米的北坳營地、海拔7790米的C3營地，以及海拔8300米的突擊營地。
姜驕計劃在北坳營地和大部隊分道揚鑣。
——團隊里，除了四名藏西本地出身的特種兵，一名藏族高山向導，三名技術后勤人員，還有三名醫(yī)護人員。
他們負責隨時記錄姜驕身上監(jiān)測儀器傳回的數(shù)據(jù)，并且在關鍵時刻，利用衛(wèi)星定位幫助姜驕確定方向。
姜驕只是想知道自已目前的生理極限在哪，又不是來旅游的。
所以其他人全部被她留在北坳營地待命。
自從殺死庫瑪塔之后，極端低溫似乎對她影響不大了。
尤其是她里面還穿著，用輻射蛛絲制作的戰(zhàn)斗服。
——尤彌斯沒有騙人，花蛛織出來的絲，確實輕便又保暖。
非人的身體素質、無限物資、又能隨時傳送回獸人世界，姜驕保命底牌一大堆。
說句夸大其詞的話，就算遇上雪崩，她也能平平安安地活下來。
但奇怪的是，一行人抵達北坳營地后，竟然發(fā)現(xiàn)還有其他登山隊，也在這里扎營。
這是一支成分相當復雜的隊伍。
領隊是美利堅黑人，研究員卻來自其他國家，包括德意志、尼珀爾以及高盧雞。
——隊伍里甚至還有一位華夏籍的冰川學家。
“來之前，我們的同志就已經調查過這支科考隊。
他們表面上是一支中尼合作的科考隊，但實際上，此次科考登頂活動，全部由美利堅“創(chuàng)世前沿”公司投資。”
同行的戰(zhàn)士快速在姜驕耳邊小聲補充：
“負責登頂?shù)氖莾擅鈬W紅，美利堅千萬粉絲級別的極限運動愛好者。
兩人一個叫杰克，一個叫莉婭，是夫妻。
這對夫妻曾經向全球直播，無裝備穿越撒哈拉沙漠，赤身裸體在亞馬遜雨林存活一周，以及徒步穿越羅布泊。
這次，他們打算向全球直播，冬季登頂珠珠穆朗瑪峰。”
這么巧？
姜驕挑了挑眉回看過去，用眼神詢問，她在登頂過程中，是否需要盡量避免和那兩名外國網紅接觸。
同行戰(zhàn)士微微一笑：
“這里是華夏國土，姜同志在自已家里爬山而已，為什么要躲？
上級還托我轉告姜同志：‘無需因為其他人，或者其他事影響打亂你的計劃，請盡情享受你的挑戰(zhàn)。’”
姜驕立刻明白過來官方的態(tài)度：
雖然只是一個巧合，但這里是華夏。
她不必躲藏。
平常心對待即可。
就算發(fā)生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事件，一切也有官方兜底撐腰。
……
……
另一支科考隊那邊，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季節(jié)還有同樣來到珠峰的“勇士”。
聽說又有人準備登頂?shù)暮谌祟I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屑道：
“雖然莉婭和杰克并沒有提前公布行程，但沒辦法保證，會不會有追過來的狂熱粉絲。
不用管這些人，冬季的珠峰是生命禁區(qū)，就算是為了流量和金錢跟到這里，他們也沒有繼續(xù)向上的勇氣。
如果明晚莉婭和杰克能順利登頂，那我們所有人，就可以開香檳慶祝了。”
說著，他忍不住揮舞著拳頭：
“全球首位無氧氣輔助登頂珠峰的挑戰(zhàn)者，shit！想出這個噱頭的我，簡直就是天才！”
直播鏡頭里，兩名身穿橙色羽絨服，裝備齊全的冒險者，正當著鏡頭的面，把隨身裝備埋入雪中。
【看到了嗎？我親愛的朋友們！（英文）】
金發(fā)男人對著鏡頭，發(fā)青的臉頰上，露出個志得意滿的笑：
【氧氣瓶？真正的人類極限探索者，可不需要這些累贅！（英文）】
而他的妻子莉婭，也頂著酡紅的臉頰擠進鏡頭，堆砌出她招牌的美式笑容：
【是的！朋友們，氧氣是弱者的拐杖，人類的極限，由我們打破！】
【我們正位于海拔7790米的C3營地！明天我們將抵達，海拔8300米的沖刺營地。】
【人類在8000米海拔的珠峰，無氧氣輔助存活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我們即將挑戰(zhàn)，在無氧氣瓶輔助的極端情況下，徹底征服這座世界第一高峰！】
尖利的聲音穿透鏡頭里呼呼的風聲。
隨著氧氣瓶被丟棄，右下角禮物特效炸開的虛幻光芒，幾乎淹沒了整個鏡頭。
在線觀看人數(shù)瘋了一樣跳動攀升，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和數(shù)字背后，全都是熱辣滾燙的金錢。
尤其是杰克和莉婭每走一步，廣告贊助商的金額都要跳動一次。
兩人眼里閃爍著對名利的光。
……
“這個季節(jié)攀登珠峰，本身就是對大自然的冒犯，更不用提無氧氣輔助。”
帳篷里，正在觀看直播的冰川學教授擺擺手，皺著眉頭：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你們這是在殺人！這是數(shù)據(jù)造假！”
“張，你是一位合格的學者，而我是一個精明的商人。”
黑人領隊露出個笑：
“那些觀眾，以為自已看到的都是真的？其實他們只是看到了，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
說罷，他掀開帳篷里的油布，露出下面貼著安全標志的氧氣瓶：
“我們的人，早就提前在沖刺區(qū)埋好了氧氣瓶和大量補給，到時候就說直播信號中斷——
那可是海拔8000米的珠峰頂部，除了衛(wèi)星，沒人會知道我們耍的小把戲。
杰克和莉婭，會成為全世界贊助商眼里的搖錢樹！”
“這樣測試實驗得出的數(shù)據(jù)，根本是沒有意義的。”
張教授皺著眉頭，繼續(xù)盯著桌子上的衛(wèi)星和氣象數(shù)據(jù)屏幕：
“雖然未來幾天，可能出現(xiàn)短暫窗口期，但冰川上的危險，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人類應該對自然懷有敬畏之心，而不是嘲弄，否則會——”
“否則會怎么樣？我們的協(xié)議里，也包括對巨額違約金。”
黑人不耐煩地搓了搓手指：
“嘿，兄弟，杰克和莉婭是經驗豐富的探險者，他們不會出事的，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張教授沉默下來，眼神落在天氣數(shù)據(jù)實況上，輕輕嘆了口氣。
……
……
姜驕把隨身物資裝進隨身空間，簡單做了熱身，拆下手腕腳腕上綁著的負重，才開始爬山。
除了同行的其他人，營地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對作死的外國網紅身上。
所以幾乎沒人注意到，有新的登山者上山了。
珠峰北坡路線比南線更為險峻。
想要到達下一個地標“大風口”，需要穿戴冰爪，依托崖壁上的固定繩，翻越400米高度差，坡度70°的冰瀑區(qū)。
這對很多人來說，都是項艱難挑戰(zhàn)。
姜驕按照之前訓練過的，將腰間安全繩掛在固定繩上，雙手捉住冰壁，腳下冰爪一蹬——
她用力太大，整個人“飛”一樣往上滑了十幾米。
似乎是她動作太大，腳下碎冰應聲而落，徑直墜入深不見底的冰瀑裂縫。
“……”
姜驕往下看一眼，只覺得下方似乎是一汪看不見的，充滿吸力的黑色泉水，無時無刻不在引誘登山者跳下。
耳邊風聲愈來愈緊。
稍有不慎，就會被大風刮入崖底，粉身碎骨。
——要不然，回去以后，挑一個會飛的，注定要成為敵人的男主殺掉？
說不定能長出來對翅膀。
姜驕都意外自已居然能這么冷靜。
她又用手里冰錐卡入崖壁，借助凸起的冰面向上穩(wěn)穩(wěn)移動。
海拔計數(shù)器上的數(shù)字慢慢跳動：
“7100”
“7123”
“7200”
“7215”
“7396”
越往上，能明顯感受到空氣里的氧氣越稀薄。
但姜驕卻沒覺得有什么不舒服。
只是覺得有點悶，空氣里還有少許類似南方降雨前的味道。
要下雪了？
她微微困惑地動了動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