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公……公分?”
“這是用暴風熊第二根肋骨磨制,做成的胸甲!我的阿姆死之前把它傳給了我,換,換你的這個——‘刀’!”
“讓開!真該死!你踩到我的尾巴了?!”
“我有關于沙漠的情報,你想聽什么,我都能告訴你!只要!只要給我一粒‘彩虹寶石’!!”
“我的羽毛!誰偷偷拔了我的尾羽?該死的賊!惡毒的盜賊?”
“吃腐肉的、獸神胳肢窩味道一樣的蠢蛇!讓開!祝你下次蛻皮卡住!!”
“笨手笨腳,屁股上長滿疥蘚的傻狼,滾到一邊吃石頭去吧!”
獸人們不受控制地一擁而上,化作幾道湍急溪流,緊緊將帳篷圍住。
極樂鳥獸人和孔雀獸人為了爭搶玻璃珠打了起來。
蛇獸人和胡狼獸人因為爭搶一張傳單,互相噴臟話進行攻擊。
豬獸人不斷推開試圖擠走他,嘗試爭奪最好位置的兄弟。
剛才還冷冷清清的攤位,一下變成了山谷里最熱鬧的存在。
就連巡邏的象獸人戰士,也不得不大聲鳴叫,維持秩序:
“哞——停下!這些外族人是遠道而來的客人!請不要對她們無禮!”
“求偶決斗去森林里,不要在這里胡鬧!”
“哞——嗯?”
長長的鼻子隨意甩動,近乎野蠻地,粗魯地揪出趁亂盜竊的鼠人,將其嫻熟地丟在一邊。
但兩頭象人靠近之后,卻發現事情和她們預想的,“獸人排斥外族導致發生混亂”的場面完全不同。
身為戰士,她們自然也看出了鋼制匕首的不凡。
“獸人朋友們,接下來展示的,是來自紅星部落的美味——壓縮餅干。”
眼看時機成熟,陳欣怡立馬示意待在后面的的阿銀,把裝在紙箱里的壓縮餅干拿上來。
剛開始,獸人們并沒有在意這些,其貌不揚,甚至還有些粗糙的“土黃色小石塊”。
很多獸人好奇地瞥了一眼,就顯得興趣缺缺。
那東西看起來,還不如一塊蜥蜴肉干有吸引力。
但有嗅覺靈敏的獸人種族,疑惑的停下了動作,不停抽動著鼻子:
“我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有糖!有油,還有……呃,很多‘庫巴’的味道!”
“這是什么,象人們制作的‘庫巴’面團嗎?”
“是上好油脂的香氣!那頭豹人在做什么?”
“她為什么要把食物放在容器里——還要加水?!”
阿銀硬著頭皮,迎著無數宛如吃人一樣的視線,用手掌掰開緊密扎實的餅干塊,放進準備好的碗里——
人群里,有獸人貴族輕輕皺眉:
雖然聞上去味道不錯,但這么硬,怎么吃的下去?
那塊小小的,硬邦邦的壓縮餅干上,被澆上滾燙的熱水。
神奇的事,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了。
那樣一塊土黃色的“食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飽水份。
膨脹、變大、軟化……
建筑就像沉睡的土地,慢慢伸展肢體。
只是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它就在碗里,化成了濃稠的,散發著誘人油脂和谷物香氣的糊狀物!
是食物!
是食物啊!
所有聞到這股香味的獸人,全都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他們剛剛度過食物極度匱乏的大冬季。
盡管部落里素來有青壯年能分到更多食物的傳統。
但總量不多,哪怕分到他們每個人頭上,也只夠勉強不餓死。
這樣混雜著麥香,以及濃稠飽滿的糊糊,是這樣誘人,以及……具有安全感!
想想吧,這樣一小塊食物,簡直像展現巫術一樣。
加入熱水,就能變成滿滿登登一大碗!
一大碗扎扎實實,吃進去以后整個胃都能感覺到飽食,不會抽搐泛酸的食物!
整個區域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咕咚……”
碎石咽口水的聲音格外響亮。
在一片安靜中,宛如響亮的鼓點。
“咕咚……咕咚……咕咚……”
“咕咚——”
“咕嚕嚕嚕……”
咽口水和肚皮轟鳴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乎要連成一片。
原本還在爭搶商品歸屬的獸人,此刻眼里只剩下了那碗香噴噴的餅干糊。
阿銀,快說話!
豹人少女咬著唇,搜腸刮肚才記起來接下來該說什么,結結巴巴開口:
“這是壓縮餅干……里面加了肉、蔬菜干,糖還有不多的鹽。
一塊,就能填飽一個獸人的肚子,大半天,都不會餓。”
她看一眼面帶鼓勵的陳欣怡,身后那半截殘缺的尾巴不自覺藏了藏,才顫抖著聲音大聲道:
“整個,整個繁衍祭祀,我們都會在這里……發,發放免費糊糊。
只要,只要……只要……”
“只要你們把糯米紙傳單帶回部落,把紅星部落招工這件事,告訴你們的族人。”
斜斜靠在桌子上的狐里安,慢吞吞加了一句:
“想吃糊糊的,去黑……去無毛猿猴族獸人那里領傳單。
繁衍祭祀的這一個月,只要有傳單,每天就能免費領一碗香噴噴的,熱乎乎的餅干糊。”
整個市集都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大張著嘴,眼神茫然。
但更多的,還是質疑。
有豺狼獸人甚至懷疑,這些無毛猿猴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聽聽這只狐貍獸人說了什么吧!
只要動一動嘴皮,說幾句話,就能得到免費的食物?
加了油脂蔬菜,能填飽肚皮的谷物以及糖和鹽的珍貴食物?
這簡直就是在說大話!
除非她們的食物能從地里長出來!
……
然而事實勝于雄辯。
后勤人員從帳篷里抬出兩口大鍋,里面盛滿了同樣粘稠,散發著香味的黃色谷物糊糊。
他們的配合十分默契。
兩個人打飯,一個人發傳單,一個人則和排隊的獸人聊天。
諸如:“你們部落大概在哪個方位?”“今年能不能吃飽肚子?”“你們部落盛產什么,有什么特產?”
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問題。
只要在集市上隨便問問,就能得到答案。
所以獸人們并不設防,甚至看在熱乎乎食物的份上,主動提供了更多信息:
生活在沙漠深處的胡狼獸人,似乎正在苦惱水源枯竭的問題。
今年的氣候有些反常。
有人在蒲草田野的月亮湖,發現了海獸人蹤跡。
金獅部落的豺狼和豬獸人部落,在爭奪一片有水源的地盤。
今年的瘟疫來勢洶洶,一些小部落,以及金獅部落神奇地沒有被瘟疫襲擊。
金獅部落沒人在疫病中死去。
有人曾看到翼人部落的巫鴉,在莆田草葉上空出現過。
……
熱氣騰騰的壓縮餅干糊,被盛在葉子、石塊以及碎瓦片上。
有的獸人,甚至直接示意人類把食物倒進他的手心。
他就那么捧著餅干糊糊,歡天喜地地跑走了。
——后勤組其實準備了碗筷,全都是可降解可食用的玉米淀粉制品。
但沒幾個獸人選擇用碗。
他們似乎生怕過度“貪婪”,會導致黑皮們對他們產生厭煩。
——珍貴的,順滑的容器,哪怕是在部落里,也很難見到。
所以只有個別沙漠蜥蜴獸人、蛇獸人和豺狼獸人,不客氣地帶走了碗筷。
……
“謝……謝謝……”
一位身上皮毛略顯黯淡,帶著三只孱弱狼崽的豺狼獸人,接過食物的瞬間,眼眶變成了紅色。
她懷里,餓得不停嗷嗷叫,閉著眼睛去尋找食物香氣的豺狼幼崽,幾乎也是皮包骨頭。
打飯的戰士看一眼,又給她多打了一勺,語氣溫和:
“如果生活有困難,可以考慮來紅星部落打工,每天參與勞動,就能獲得工分。
然后用工分,養活你的幼崽們。”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只后腿略微殘疾的母狼,應該是被驅逐出部落的流浪獸人。
盡管她的皮毛亂糟糟,但三只豺狼幼崽被照顧的很好。
除了瘦一點以外,看不出受過傷。
“招,招工?”
豺狼獸人瞬間抬起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她顫抖著,試探問出聲:
“可我,可我——”
是被部落趕出來的廢物。
后半句話她沒說出口,卻看到站在桌子后面,尾巴斷了一截的豹人阿銀。
豺狼獸人陷入沉默。
她經歷過太多的饑餓,太多的雪季。
眼睜睜看著族人和幼崽,在饑餓中虛弱,死亡。
似乎是很常見的一件事。
至于她殘缺的后腿——
豺狼人蠕動著嘴唇,把真相深深咽進肚子里:
她還有三只幼崽要養。
不能讓對方知道,她是因為什么被驅逐出部落的。
“一塊,一塊這樣的石頭,需要多少工分?”
母狼身體微微顫抖,眼帶希冀:
“像我這樣的,能養活起我的崽子們,讓他們,讓他們活過下個雪季嗎?”
她的問題,像一把鋒利的矛,瞬間刺穿所有圍觀獸人的心。
無數獸人豎起耳朵,認真地等待著對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