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硼砂圍墻工程,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灰白色的水泥路,在廣袤的草原上蜿蜒伸展。
紅星部落營地附近,一切都在高速運轉。
春耕帶來的綠意,在人類和獸人的和諧相處中,織成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
但,作為這一切的核心樞紐,姜驕卻感受到,一種從身體內部逐漸蔓延開來的疲憊。
最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已長期高強度工作,導致生理透支。
所以姜驕給自已放了半天假。
跑來看蜂鳥翼人釀蜜。
——這些脆弱的,體型迷你的翼人們,已經開始慢慢習慣營地生活了。
陽光棚里,一叢叢被移植用于研究的本地植物,正處于花期。
淡藍、淺粉、灰黃、墨綠……
無數形態各異的花朵爭相開放,一只只蜂鳥翼人扇動翅膀,穿梭其中。
他們的外形,和童話故事里的“小精靈”類似。
除去沒有手臂,體型太小,蜂鳥翼人的長相,則更偏向人類一點。
“巫姜大人……”
“巫姜首領……”
“巫姜……”
注意到走進花圃的姜驕,花叢里鉆出十幾只雌性蜂鳥,怯生生地飛近。
——她們似乎有些害怕,站在姜驕身邊的尼拉。
“今天也辛苦了。”
姜驕露出一個微笑,順手接住一名從花瓣上掉落的雌性蜂鳥:
“我很好奇,你們釀蜜的過程,不知道能不能參觀一下?”
蜂鳥們害羞起來。
她們彼此推推搡搡,最后推出一只體型偏大,羽毛顏色格外艷麗好似翠鳥的翼人。
“巫姜大人,我是翼人族的花喇叭。”
那名翼人注意到姜驕眉宇間的疲憊,主動提議道:
“當然,請跟我來。
不是我夸大其詞,我們蜂鳥一族釀的花蜜,對翼人來說,是非常棒的食物。
它能夠幫助很多正在長翅膀的翼人,平安度過生長期的疼痛,促進羽毛生長。”
姜驕越發好奇。
她跟著花喇叭,來到大棚更深處——
這里有一排人工制作的,類似鳥房的方形建筑,而蜂鳥們,則生活在這里。
她們釀蜜的過程,也同樣優雅美麗。
先是由雄性蜂鳥們,用尖尖的針一樣的長喙,收集花粉,花蜜。
然后雌性蜂鳥翼人,會將帶回來的花蜜,反復吞吐,像蜜蜂釀蜜一樣,利用唾液里的特殊酶,擴大蒸發。
最后,蜂鳥們會將這些蜜,儲存在單獨的封閉蠟質蜂房里,等待成熟。
自然界里,有天然的蠟質來源。
但由于采集困難,所以之前蜂鳥翼人們,無法大規模釀蜜。
這也是金雕氏族,認為蜂鳥們無用的原因。
——但對人類來說,獲取蠟質不要太簡單。
后勤部那邊更是,直接申請了幾十個蜂房,外加一噸蠟,方便蜂鳥們釀蜜。
蜜源就更簡單了。
幾個大棚來回切換,實在不夠,才考慮野外采蜜。
“巫姜大人,請您品嘗。”
花喇叭小心翼翼地捧著兩朵含苞待放的喇叭花,遞到姜驕面前:
“這是最新成熟的多拉果花蜜,很好喝哦。”
姜驕接過花骨朵,遞給尼拉一朵,隨即按照蜂鳥們的指導,捏住花朵尾部,輕輕一擠——
酸酸甜甜,還帶著強烈番茄風味的花蜜,順著喉嚨滑了進去。
和普通蜂蜜不一樣,蜂鳥們釀造的花蜜,明顯更清甜。
尼拉顯然也被這種甜蜜所征服,幸福地捧著臉頰,嘴巴不停蠕動。
“很好喝——”
姜驕剛要夸贊,下一秒,她捂住左肩,輕輕“嘶”了一聲。
“巫姜大人!”
“怎么了?!”
“您沒事吧!!”
一群翼人擁了上來,尼拉擠開其他人,擔憂地看向姜驕,眼里滿是惶恐:
“巫姜大人,您覺得哪里不舒服嗎?我現在就叫丁院長過來——”
“不用……等等,我自已過去。”
姜驕捂著酸痛不已的左肩,感受著那股突如其來的酸脹和發麻,眉頭緊鎖。
……
……
“我感覺,不太對勁。”
醫療翼里,姜驕向丁奕心陳述自已的感受:
“不是勞累,更像是我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我不知道的變化。”
“難道你又要進化了?不對啊,離上次進化,還不到半年。”
丁奕心忽然想起什么,瞪圓了眼睛:
“會不會跟我們殺了畸變體有關?”
“?”
姜驕十分努力地思考:“殺掉畸變體的時候,我離爆炸現場很遠,就算有輻射,應該也影響不到我。”
“我建議你回老家,進行一次全面身體檢查,這樣更為保險。”
丁奕心放下聽診器,臉上寫滿篤定:
“你的身體狀況,本身就享有最高級別的優先權,我會把相關身體數據同步回老家——”
盡管姜驕不明所以,但仍然聽從了建議。
……
檢查結果,讓所有專家都感到困惑。
姜驕身體一切正常。
她的身體素質,甚至又有所增長。
除此之外,她全身未見任何病變跡象。
至于對肩胛骨區域的CT掃描,則顯示該區域出現了部分骨骼密度異常增高的情況。
“圖像很模糊,沒辦法確認,但像是某種快速且未知的……骨骼增生?”
華夏方面頂級骨科專家,盯著這些數據,眼神都有些飄忽:
“這種增生模式,從沒見過……它的生長,應該遵循著某種規律。”
說到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姜驕,語氣充滿不確定和好奇:
“要不然,等它長兩天再看看?”
姜驕:“……”
更不安了怎么回事。
……
……
姜驕的擔心,并沒有因為一切檢查顯示“正常”而消退。
那種酸脹感,疲勞感與日俱增。
甚至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她能感受到皮膚下,像是種下了種子。
無數細小的芽孢,正在下面萌發。
這讓官方更擔心了。
——生怕孩子一不小心,就長成獅王那樣了。
上次干掉庫瑪塔,眼睛周圍長出蛇鱗,還算好看。
這次呢?
總不能長出個獅子頭吧?
而某天一個晚上。
姜驕處理完積壓的文件后,沉沉進入了夢鄉。
她難得做了個夢。
姜驕夢見自已變成一只蜂鳥翼人,天天躺在花叢里喝花蜜。
混沌間,體內似乎有什么東西掙脫而出,“啪”得一聲!
隨著脆響,肩胛骨后的麻癢越發真實。
姜驕迷迷糊糊用手指去撓。
但原本,應該是光潔一片的地方,卻多了一處堅硬的,溫熱的,絕不屬于人類身體的凸起!
姜驕一個鯉魚打滾,坐了起來。
不是幻覺。
也不是做夢。
她兩側肩胛骨的中心偏上方位置,皮膚下面,頂出兩截短小,像是初生鹿角一般粗糙的……骨刺。
姜驕冷靜了三秒鐘。
起身,打開燈,進入洗漱間,背對鏡子。
房間里的異常,自然被王燕歸和周秋葉二人所捕捉。
她們豹子一樣撲進房間,視線下意識落在姜驕的后背。
薄薄的睡衣之下,隱約有兩處不自然的凸起。
然后,兩人不約而同的,因為驚懼,瞳孔劇烈收縮。
“立刻通知醫療組!快!要快!!”
王燕歸的聲音顫抖著,幾乎變調。
“啊。”
姜驕慢吞吞吐出一個音節。
好消息,她沒長出獅子頭。
壞消息,她好像要有新器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