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驕不緊不慢走出房間,站在一處空曠的沙丘之上。
逐漸以遠處那座新建的“地熱電站”為起點,一粒,一粒的光,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沙漠里,被人點亮。
就在她不遠處,一根高高矗立的路燈頂端,毫無征兆地,瞬間迸發出金色的光!
一盞,兩盞,三盞……
連起來的路燈依次點亮,溫暖的光順著規劃好的路線,撕開黑暗,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沙地、人影、路面、仙人掌叢、驚慌逃竄的野獸……
由遠及近,像是彼此呼應,又像是傳遞,光芒直直奔向胡楊林!
唰!唰!唰!唰!
原本漆黑一片,在夜間只能依靠篝火和月光勉強照明的聚居地,在此時,在此刻,正被無數金色的“星辰”所照亮!
從姜驕的視角遠遠看過去,路燈勾勒出一條金色銀河,而沙地則變成了灑滿碎金的湖泊。
光由點連成線,線再匯聚成面。
最終,在這片原始的,廣袤無垠的沙海上,硬生生創造出一片溫暖而充滿生機的人造星海!
“好亮!簡直就像,簡直就像……”
盡管已經習慣電力的方便,但看到這一幕,水獺尼拉仍然不受控制地張大了嘴巴:
“就像是住在星星上一樣!”
不再是篝火那樣,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光明。
而是穩定的,如同從白天強行截留下的永恒白晝。
這是真正的“以光明驅散黑暗”。
“光……好多……好亮的光……像……像把星河搬到了地上……”
“這就是‘電’??它太美了?。≠澝馈姟?!”
“人類帶來了光明!!他們從獸神那里取來了白晝!!”
“好亮?。∥夷芸吹礁h的地方了!”
“阿姆!阿姆!你看,是星星!她們把星星摘下來了!”
就在燈光亮起的同時,所有獸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就連藏在胡楊林外,枯死的胡楊木上的禿鷲腐喙也不例外。
……
腐喙尖銳的喙不受控制地半張,嘴里的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下去。
身為翼人,他曾經見過無數壯麗的沙漠美景:
孔雀翼人跳舞時的炫麗多姿、太陽落山之前,沙子被染上紅色的多彩、部落點燃巨大篝火時,順著風飄上天的紅色火星……
但沒有任何一幕,能像眼前這樣,帶給他堪稱是直擊靈魂的震撼!
生活在沙漠里的翼人,對“光明”的追求幾乎病態。
禿鷲部落里的篝火,無論白天黑夜,都有人照看,從不熄滅。
這也是令每一個禿鷲翼人都驕傲的一點:
即便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只要在黑夜里,順著火光,就能找到巢穴。
但現在,但現在!
這不是光明,這是一種霸道的,蠻橫不講理的宣告!
一種秩序對混沌,文明對原始,力量對自然的正式宣告!
他終于具象化地,理解了薩赫利口中,那“無所不能”的外來者,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這力量,近乎造物!
“永恒的光……”
腐喙著迷地盯著光亮,聲音里帶著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周圍樹干上,蹲著一圈體型不一的禿鷲翼人。
他們看向胡楊林的眼神里,是同樣的癡迷,以及一種,說不出的懷疑。
外來者們擁有這樣的力量……
真的還需要去覬覦什么“獸神寶藏”嗎?
“他……他們……真的把星星……摘下來了……”
一個年輕的禿鷲戰士,語氣里不自覺帶著幾絲崩潰喃喃自語:
“金雕翼人們,到底招惹了怎樣的對手?!怪物!!惡魔!邪神!!”
——他們忽然對金雕翼人肅然起敬。
——面對這樣的敵人,竟然還能保存實力逃跑,而不是被盡數殲滅。
——金雕翼人還是有些實力在身上的。
……
……
胡狼部落新點亮的光明,驅散了千年不變的黑暗,也驅散了星輝族長心中最后的猶豫。
他沒有絲毫耽擱,甚至等不及第二天日出,就拜訪了老朋友,巫師風蝕。
很顯然,他這位老朋友盡管看上去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要虛弱,但肉眼可見的,精神狀態更好了。
星輝表示十分理解:
要是他的部落遇到這種絕不亞于天上掉金山的好事,他就算死了,臭了,也會爬起來高歌一曲。
……
石窟內,篝火“噼啪”作響。
跳動的火焰,將兩位老友的影子投在壁畫上,明明滅滅。
“啪?!?/p>
石窟頂部,一輪“明月”亮起。
黑狼阿媽踩著燈光走進來,鄙夷地看一眼兩人,甩了甩腦袋:
“有燈不用,非要用篝火——”
“蒼藍你也在這兒?黑狼犬部落果然也成了紅星的附庸!”
星輝聲音里帶著一絲了然,開門見山道:
“我的朋友,我親愛的朋友們,我,我看到了光,看到了外來者們承諾給胡狼部落的,永遠用不完的水。
這并非虛假的承諾,而是實實在在,能夠驅散寒冷的光明。
那些外來者,她們擁有的力量,超乎我們的想象?!?/p>
“最重要的是,她們對我們懷有善意?!?/p>
黑狼阿媽快走幾步,趴在地上,懶洋洋地靠著篝火:
“她們把黑狼犬部落從饑餓和寒冷中解救出來——
源源不斷的食物,能夠燒來取暖的黑色石塊——我敢打賭,你們一定沒見過,在大冬季也能成熟的綠色蔬菜和果實?!?/p>
“蒼藍,胡狼部落感受得更深。
她們把瀕死的胡狼從干渴中拉起,給予的不止是水,還有‘希望’?!?/p>
巫師風蝕干癟的手指,摩挲著骨杖,眼神卻看向星輝:
“這絕不是‘掠奪者’會做的事,所以……”
他抬起眼皮,看向星輝:
“你已經決定好了?”
“當然。”
星輝重重點頭,從羽毛最深處,鄭重地取出一個只有拇指骨節大小的物件。
并非想象中,鑲嵌著巨大寶石,或者是雕刻獸神圖騰的金屬鑰匙。
甚至沒人相信,這個通體漆黑,干著啞光,表面光滑到沒有任何接縫和紋路的方形物體,就是傳說中,能夠打開“獸神寶庫”的鑰匙。
“這就是……傳說中,‘獸神’留下的,通往寶庫的‘鑰匙’?”
黑狼阿媽好奇地湊過來,看了半天,才猶豫道:
“看上去——和人類使用的物品有些相似。”
“怎么可能?”
星輝語氣里充滿敬畏:
“它在孔雀部落傳承了無數代,但我們從沒有解開關于‘獸神寶庫’的秘密。
如今,禿鷲翼人步步相逼,金雕氏族也像狩獵的鷹隼,一直盯著孔雀……
把它交給那位大人,或許是最好的結果?!?/p>
說到這里,星輝有些沮喪地嘆口氣:
“只可惜,沒人知曉獸神寶庫具體的位置在哪兒——”
銀白色巨狼,緩緩轉動腦袋,看向巫師風蝕。
后者則露出一個微笑:
“還記得那個古老的傳說嗎?‘犬神和獅鷲神為了爭奪寶庫的鑰匙,大打出手,最后,犬神死在沙漠,鑰匙也不知所蹤’。”
老胡狼壓低聲音,滿是說出秘密后的解脫:
“犬神埋骨之地,就是寶庫所在——寶庫,就在銀沙海綠洲?!?/p>
星輝和黑狼阿媽,同時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