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開，站在人群里瀟灑吸海星的阿浪，視線正巧和姜驕撞了個正著。
姜驕微微頷首，沖她微笑。
誰知阿浪似乎早就盯上了她，快走幾步，定定站在姜驕面前：
“嘿嘿，我剛剛可是看到了！
想跟我道謝？不用！
老娘就是看不慣那幫欺軟怕硬的慫包軟蛋！連幼崽都能下手，比他爹的海帶都不如！”
她更湊近一點，身上混合著海風，硝石，烤海藻，以及一絲燃燒海星的復雜氣味。
有點像篝火燃燒后的灰燼，不討厭，也不難聞。
她上下打量著姜驕，那雙黑亮的眼睛如同最先進的掃描儀，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她吐出一個海星煙圈，咧嘴一笑。
臉上帶著七分痞氣，還有三分不易察覺的精明：
“不過——話說回來，你在‘人類’里，應該地位很高。
否則怎么能讓市政廳的人，這么‘湊巧’地送上工分？”
她的目光在泥藻，應寧，還有汐的身上轉了一圈。
最后，眼神才波瀾不驚地回到姜驕臉上。
她壓低聲音，但那大嗓門依舊很有穿透力：
“我說，你是不是跟兇犁市上頭……有點關系？
聽說你們那個市長，是個狠人，把獸神使者都干死了？真的假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大爸的海帶絲！這下那些巫，可要恨死你了。
老娘早就看不慣那些借著神靈名義騙人的老家伙了！”
姜驕微微一笑，只是反問道：“還沒請教，你是？”
“我？”
阿浪用力拍了拍自已結實的、黑白斑紋鮮明的胸口，發出砰砰的響聲：
“阿浪！大海掀起浪花的浪！就像你看見的一樣！”
她驕傲地展示著自已背部的斑紋：
“一頭想揍誰就揍誰、喜歡新奇玩意兒，很擅長游泳的虎鯨獸人！”
虎鯨啊。
姜驕下意識后仰。
交流團里隱隱有人低聲交談，眼里升起奇妙的光。
——華夏人，自古以來對黑白相間的物種就沒什么抵抗力。
比如熊貓。
再比如虎鯨。
但別看視頻網站里，虎鯨一副憨態可掬，萌萌胖胖的可愛模樣。
現實中的虎鯨，卻是海洋里，不折不扣的頂級獵食者。
它們戰斗力極強，能獵殺大白鯊、藍鯨等大型海洋生物。
智慧程度更高，能夠通過團隊協作圍獵侏儒藍鯨。
?它們甚至還會主動襲擊其他鯨類。當然，這個物種也很抽象。
它們喜歡把海豹當零食、追擊藍鯨、用尾巴把海豚當皮球抽、以及……聚眾吸人。
就像人類沉迷吸貓。
根據資料記載，一些虎鯨會故意跑到淺灘擱淺，然后誘導人類進行救援。
而眼前這位“阿浪”，則是一名虎鯨獸人。
這也難怪巨齒帶著十幾條獸人小弟，也不敢和阿浪起爭執。
?——原來是有原因的。
……
……
阿浪似乎察覺到人類眼里奇怪的光，有些不理解地偏了偏身子，又補充道：
“海星他大爹的，海里那幫蠢貨，除了打架就是搶地盤，簡直無聊透了！
還是陸地上有意思！幾年不上岸，沒想到居然多了這么多好玩的。
喂，人，你要是認識那個什么市長，幫我說說，問問她還缺不缺人手？
打架、罵人、探路、找樂子……
哦對了，我還會幫你們揍那些不聽話的海豚，保證把它們扇得連爹都不認識！
也能幫你們，把海面上礙事的海獅群當球踢，清出一條航道！
怎么樣？考慮一下我？”
眾人視線齊刷刷落在姜驕身上。
現任兇犁市市長姜驕：“……”
算，算了吧。
市長并沒有把海獅當球踢的愛好。
……
“阿浪是嗎？”
姜驕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我們打算前往深海區域，或許，你愿意接受我們的雇傭，與我們同行一段路？
路上，你可以跟我多說說海里的事情。”
阿浪眼睛瞬間亮了。
“太好了！老娘他爹的等的背上的海帶都要長出來了！”
她把剩下的海星卷一口吸完，興奮地搓了搓手。
那雙帶著蹼膜的手掌，搓起來還會發出噗噗的輕響：
“他爹的正好這個破集市我也待膩了——
人類是很有意思，可不讓我進去看，說什么‘危險’？他大爸的爛海帶。
走走走！放心，在海上，只要有老娘在，保證沒人敢打你們的主意！
說吧，你們人類要揍哪個部落？海獅？海象？鯊魚？章魚還是鮫人？”
短短幾句話，含爹量極高。
姜驕仿佛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旅程，應該徹底和“安靜”二字無緣了。
“嗯……”
姜驕看著她那副摩拳擦掌、仿佛要去砸場子而不是當向導的樣子，忍不住解釋：
“不是打架，而是促進文化和商業交流。”
一旁的泥藻忍不住捂住了汐的耳朵，后者則好奇地眨著眼睛。
“報酬方面，你可以選擇兇犁市的工分，或者等價的物資。”
姜驕補充道，一邊的應寧只是微笑，并不做任何評價。
——這次文化交流，本身就是為了更好的促進海洋和陸地的溝通。
這位虎鯨獸人雖然言行粗放不羈，但她的戰斗力，對海洋規則的熟悉，以及對各海族秉性的了解……
從她精準戳穿裂齒的算計可見一斑。
都是交流團眼下急需的。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對人類和兇犁市抱有強烈的好奇和某種程度上的好感。
退一萬步講，就算阿浪懷有其他目的，華夏方面也做好了準備。
……
“工分！就要工分！”
阿浪毫不猶豫地比劃著：
“海星他阿爸的！你們人類的這些東西太有意思了！
亮晶晶的，又結實，又好玩！我要換好多好多圓鼓鼓，在海里能飄起來的那種！那種容器！
還有那種……”
她努力回憶著在集市上看到的東西：
“……透明的，像冰塊一樣但是不會化的板子（玻璃鋼）！
哦對了！還有那些聞起來香噴噴的、裝在鐵盒子里的魚食（魚罐頭）！
他爹的，那味道，比生啃海帶強一萬倍！
相信我，你不會喜歡生海帶的臭味的！”
她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
臟話簡直就像調味料般自然而然地夾雜在每一個句子里。
聽得姜驕身后的幾名人類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
“可以。”
姜驕點頭同意：
“工分會根據行程順利完成的情況結算。
現在，可以跟隨我們登船了嗎？阿浪向導。”
“向導？這個稱呼，這個稱呼……”
虎鯨獸人渾身一抖，黑黝黝的眼珠里，興奮簡直要溢出來：
“簡直太他爹的帶勁了！對了，你叫什么？人？”
“我？”
姜驕頷首，主動伸出手：
“我是‘姜驕’，很高興認識你，阿浪。”
虎鯨獸人的豆豆眼，頓時陷入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