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如同沉默的幽靈,在距離雪鱗鮫人部落領地幾十海里外,一處偏僻海域下錨停泊。
之所以選擇這里,是因為這里靠近一個規模較小的海獅獸人聚集地。
這樣,既能借助“官方交流團”的身份作為掩護,避免過早引起雪鱗部落的警覺。
又能借助相對友好的海獅獸人作為外圍屏障,隔絕一些不必要的窺探。
“保持最高級別的電子靜默,只接收,不主動發射任何信號。”
姜驕在指揮室下達指令,大腦飛速運轉:
“應主任,留在船上,負責接應,協調無人探測器,我把泥藻留給你。
有任何異常,立刻通過加密水聲通訊聯系我和指揮部。”
林蛙獸人泥藻鄭重地點了點頭,她鄭重地像是在宣誓:
“放心!我是沼澤部落最優秀的射手。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林蛙不會讓朋友受到傷害。”
應寧知道自已肩上的責任重大,眉頭緊皺:“放心,我會守住這里,等待救援到來。”
接下來的偵察工作分頭進行。
船上的技術員們,悄無聲息地釋放了數臺最新型號的無人水下潛航器。
這些潛航器外形模仿大型魚類或海洋生物,不但采用了吸音材料和可變色偽裝涂層,還搭載著高靈敏度水聽器、被動聲吶陣列以及低光照高清攝像系統。
它們如同無形的觸手,朝著雪鱗鮫人活動的海域悄然滲透。
記錄環境數據。
捕捉鮫人發出的聲波信號。
傳回后方,對聲波進行分析,試圖解析出有價值的情報。
——事關獸靈文明,再怎么謹慎也不為過。
而更具風險、但也可能獲得更直觀信息的水下偵察任務,則落在了姜驕、汐和阿浪的身上。
汐和阿浪兩人,前者憂心部落同族處境,后者,則看起來像是打算去湊什么鬼熱鬧。
……
……
“他大爸的海帶根,跟著兩腳獸去救鮫人,多有意思啊!”
“……”
姜驕眼神微動,但視線也只是輕飄飄落在對方身上,像是能看穿一切:
“阿浪向導,希望你明白,這事關汐的家人和同族,并不是游戲。
你完全可以選擇不插手。”
“哎呀,這么帶勁的事,說好了給我工分,我就跟著你干的,你可不能反悔!”
阿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一個擺子滑入水中——
汐則抱著只不斷掙扎,外形類似河豚的銀藍色生物浮了上來。
“這是銀光豚。”
小鮫人輕聲對姜驕解釋:
“這種魚會在肺里存好多好多泡泡,比鮫人還能憋氣!
你們人類沒辦法在海里呼吸,不能前往深海。
但只要在海底喘不上氣的時候,捏一捏它的嘴……
它就會因為害怕,一直吐泡泡。”
只見汐輕輕一捏,銀光豚受驚過度,拼命拍打魚鰭,背部的出氣孔,立刻吐出一串籃球大小的水泡——
姜驕沉默了幾秒,才盡量溫和地拒絕:
“……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我想,我們還是不要這樣對待它比較好。”
為了完成潛入任務,還要隨身帶一串河豚?
——當然,雖然姜驕空間里,有更專業的潛水設備。
她依舊對那條不知姓名的章魚獸人“念念不忘”。
說好的進化呢?!
……
……
一邊躺在水面的阿浪笑得前仰后合,呲著牙“嘎嘎”直樂:
“鮫人崽子,你簡直笑死老娘了!
讓人類的巫去吸這玩意吐出來的泡泡?哈哈哈哈?
這東西肺里的氣又腥又臭,比死了三天的魚還難聞,看老娘的吧。”
她一個猛子扎進水里,靈活得像一道黑白閃電。
不多時,黑白相間的虎鯨重新浮出水面,嘴里叼著幾串乒乓球大小,表面布滿細微小孔的半透明“葡萄”。
這些“葡萄”呈現出淡淡的翡翠色,內部似乎有液體在緩緩流動。
“喏!這才是正經玩意兒!”
虎鯨將一串果實丟在甲板上,自已則晃著胖乎乎的腦袋,搖頭晃腦地吞下另一串。
她甚至都沒咀嚼,就把果實咽進肚子里,黑白配色的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這是只有虎鯨獸人知道的小秘密——‘魚鰓果’,長在海帶叢里的好東西!
吃了它,保準讓你靈活地像一條魚!”
汐看到魚鰓果,連忙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我差點忘了!
陸地獸人吃了魚鰓果,就能像我們一樣長出魚鰓了!雖然只能維持一段時間……”
姜驕撿起那串觸感奇特的果實,無奈地看了阿浪一眼:
“其實你只是想看我長出魚鰓吧。”
后者正沖她擠眉弄眼,一副“怎么樣?老娘是不是很機智?”的得意表情。
沒有太多猶豫。
確認無毒后,姜驕揪下一顆魚鰓果塞進嘴里。
果實入口微涼,還帶著點海藻的清新氣息。
輕輕一咬,果皮破裂,略帶甘甜和一絲海鹽味的汁液瞬間充斥口腔。
幾乎不需要咀嚼,果汁便化為一股暖流涌入喉嚨。
幾乎在咽下果肉的瞬間,姜驕就感到脖頸兩側,傳來一陣奇異的麻癢和刺痛感。
“市長!你的脖子!!”
“?!姜同志!”
“市長!”
周圍傳來陣陣驚呼。
姜驕下意識地伸手觸摸——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耳朵下方的皮膚下,正有某種結構在迅速生成、凸起。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當異樣感逐漸消退,姜驕在應寧遞過來的一面鏡子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已現在的樣子:
臉頰兩側,靠近下頜線的位置,赫然出現了數道清晰的、如同紅色裂隙般的鰓狀結構。
它們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開合,仿佛天生就長在那里一樣!
人,吃了一顆果實,然后長出了魚鰓。
應寧等人瘋狂記錄,對著姜驕嘖嘖稱奇。
一個班的戰士爭先恐后,跳下海去打撈更多樣本。
至于隨行的生物學家——他看上去快要厥過去了。
……
人長出魚鰓,這感覺相當奇妙。
就像多了兩個鼻孔,一次性吸入的氧氣都變多了。
“噗通!”
姜驕毫不猶豫地跳入海中,那對新生的鰓立刻開始自主地、高效地過濾水中的氧氣——
一種冰涼而清新的氣息涌入,取代了肺部呼吸的習慣。
沒有張口,但她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了!
雖然潛意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但這種打破生理限制的體驗,依然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爹的,你們這些兩腳人類,趕緊的,也都下水試試!”
虎鯨在一旁大聲催促。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些“旱鴨子”長出魚鰓后的滑稽模樣了。
與此同時,船上其他幾名負責水下護衛和偵察的人類隊員——包括兩名精神力覺醒者和四名精銳特種兵。
她們也在應寧的監督下,懷著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絲忐忑,分食了魚鰓果。
反應幾乎是同步的。
“我的天……這感覺……太奇怪了!”
一名年輕的精神力覺醒者摸著自已脖頸兩側新生的、微微搏動的鰓裂,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我能感覺到……水中的氧氣……直接進入了血液?這完全不符合生理學!”
另一名經驗豐富的特種兵隊長,則顯得更為冷靜。
他不斷開合著嘴巴,試圖適應這種全新的“呼吸”方式,眼神中也充滿了難以置信:
“報告……鰓部功能正常……水下呼吸……順暢。
重復,水下呼吸順暢。
這……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聲音都因為震驚而有些干澀。
當然,最有趣的是隨船的一位生物學家。
他幾乎是顫抖著吃下那顆魚鰓果。
在感受到鰓部生成時,這位素來沉穩嚴謹的學者,先是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而后,立刻陷入了徹底的癡迷。
“不可能……這不符合進化論……
是基因層面的暫時性表達?
還是某種超自然的共生擬態?能量來源是什么?
維持時間是多久?副作用呢?天啊,這足以顛覆現有的整個生物學體系……”
……
……
虎鯨獸人看著船上亂成一團、各種震驚和研究的人類,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嘿嘿,瞧他們那沒見識的樣兒!
他爹的,不就是暫時長個鰓嘛!你們市長還長過翅膀呢!
走吧走吧,市長,別管這幫傻乎乎的陸生種了,咱們干正事去!”
姜驕搖搖頭。
對于阿浪這種隨時隨地都能找到樂子的性格,她算是徹底領教了。
她最后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經過防水處理的緊湊型武器和通訊器,才對船上的人點了點頭,然后深吸一口水……
不,是讓水流自然地通過新生的鰓。
“行動開始。保持聯絡。”
“祝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