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學府的公共飛艦穿越蟲洞時,姜驕正坐在舷窗邊,看著星光被拉成長長的線條。
同艦的學生,大多來自其他院系。
——生命與創造、幻術系、機甲維修系、人類起源研究系。
去戰斗系的,整艘飛艦上只有姜驕一個。
“是她嗎?那個向高年級學生宣戰的那個……”
“好像……聽說是偏遠龍族……”
“擬態擬得真不錯,和人類好像啊!”
“噓,別惹她,一看就脾氣爆。”
似乎有人認出了姜驕,不斷在她背后竊竊私語。
姜驕全當沒聽見。
飛艦降落在北辰星港的第七泊位。
這座星港大得超乎她想象。
北辰星港不是空間站,而是一整顆被改造成港口的行星。
數萬個泊位環繞行星軌道,來自宇宙各處的艦船在此停靠、補給、交易。
當然,這里同時也是太一學府的重要交通樞紐。
戰斗系教學區并不在星港主區。
姜驕按照終端的指引,轉乘一艘小型穿梭艦,飛向行星背面的某個坐標。
穿梭艦穿越大氣層,她能清晰看到下方的景象:
不是城市,不是基地。
一片廣袤的、未經開發的原始地貌。
山脈、森林、沙漠、海洋……完全自然。
而在中央區域,能看到一座簡潔的建筑群——與其說是學院,不如說是個軍營。
穿梭艦降落,姜驕走出艙門時,第一感受是切切實實的壓力。
這里的重力比標準值高了至少一點五倍。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種特殊的能量場。
地面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
姜驕掃了一眼,就看到不少熟人。
左邊站著一群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家伙,大都長著獠牙、膚色蒼白——來自吸血鬼文明。
有的身形高大、肌肉賁張、頭生牛角——應該帶有饕餮血脈。
還有幾個背后拖著蝎尾、眼神陰冷,頭部十幾對復眼不停閃爍——疑似某種蟲族文明。
右邊,則站著幾個機械生命體、能量聚合體、以及兩個全身覆蓋鱗片的東方龍族。
和雷諾不同的是,東方龍族的后裔大多保持人形,但額角有龍角,瞳孔是金色或青色。
西方龍族的后裔,外形則更偏向蜥蜴特征,有的甚至還保留著肉膀。
還有一些姜驕都叫不上名字的宇宙種族。
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陰影、一棵長滿眼睛的行走樹木,甚至還有一塊由霧氣構成的類獸形。
所有人身上都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
——用小翠的話吐槽就是,太一學府里最不好惹的刺頭,全都被丟進了戰斗系。
姜驕穿著基礎制服走進人群,瞬間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先是隨意掃過,然后在她臉上停頓,再然后——
“……是她。”
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
然后,以姜驕為中心,半徑十米內的人群,齊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夸張,是真的退了一步。
原本擁擠的停機坪,硬生生在她周圍空出了一片圓形真空地帶。
姜驕往前走一步,人群就往后撤一步。
她停下,人群也停下。
但沒人靠近。
簡直像是有人在她周圍劃定了一片真空地帶。
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
盡管那些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高度敏感的能量場中,依然清晰傳進姜驕的耳朵:
“就是她……考核炸飛船,炸考場那個龍族新生……”
“聽說她這次考核第一,甩第二名三千多分……”
“何止!我聽說她一個人干掉了十幾個高年級生!就在垃圾星!”
“真的假的?新生干掉高年級?”
“高年級論壇都炸了!有人懸賞要‘教訓’她,牛圣嬰現在還在關禁閉呢。”
“為什么關禁閉?”
“因為違規針對新生啊!關鍵是針對還沒成功!被她舉報了!”
“哇噻……這也太狠了……開學就得罪師兄。”
“沒人覺得很帥嗎?!”
“噓,想死別拉上我,牛圣嬰那群跟班放話了,誰跟她走得近,誰就得倒霉。”
“你信不信,不用半個月,這家伙就得被針對。”
“她到底什么來頭?查不到種族信息……”
“要不是某個戰爭文明的后裔,要不就是龍族和什么宇宙兇獸的后裔。”
“你看她的眼神……好平靜,越平靜越可怕!”
“她不會連同年級學生一起打吧?”
甚至有龍族對著姜驕長長噴出一口帶霧的水汽。
那是龍族表達臣服,或者是低頭的意思。
姜驕:“……”
她只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嗎!
她嘗試著對旁邊一個長著貓耳的女生微笑。
只是想表示友好。
結果那女生嚇得耳朵直豎,“嗖”得一下躲到同伴身后。
簡直把她當成了什么洪水猛獸。
姜驕:“……算了。”
她干脆找了個空地站著,等待集合。
周圍依然保持著真空地帶。
不少人投來畏懼、仰慕、懷疑、畏懼、好奇的眼神,但沒有人選擇靠近。
等了大約十分鐘,建筑前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學生。
突然——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壓力從天而降。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物理層面的壓力!
整個行星的重力仿佛瞬間增加了十倍,百倍,千倍!
空氣宛如凝固成固體,重重壓下!
猝不及防,姜驕整個人險些被拍在地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能聽到周圍一片悶響——
所有學生,除她以外,無一例外,全結結實實趴在了地上。
……
……
“什……么……東西!”
有人試圖掙扎,但連抬根手指都做不到。
有人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些身體結構脆弱的種族,骨頭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姜驕咬緊牙關,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這種壓力擠碎。
但她長期訓練的身體反應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調整呼吸。
然后嘗試控制身體。
她強迫自已吸氣,但每一口都極其艱難,像是用吸管吸凝固的混凝土。
一呼。
一吸。
第二口氣,稍微順暢了一點。
姜驕開始嘗試活動手指,但像在泥潭中移動。
然后是手臂。
然后是肩膀。
一點一點,她用最慢的速度,撐起上半身。
每抬起一寸,都仿佛在對抗整個星球的重量。
她艱難轉頭,看到其余同學也在不服輸地嘗試,而她們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身影。
最中間的那個,面容剛毅,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閃爍。
正是前不久還見過的刑天。
他雙手抱胸,眼睛掃視著趴了一地的學生,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姜驕。
完完全全是看陌生人的反應。
左邊,是一名穿著特制機甲作戰服,笑容和煦的女性。
右邊,則是一團全身籠罩在黑袍中、只露出兩只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的霧氣。
……
“太弱了。”
“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弱的一屆。”
刑天開口,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太一學府戰斗系,本屆新生328人。
這是教會你們的第一課,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要保持警惕。”
“哎呀,都是幼崽,沒必要這么嚴苛。”
那名機甲戰士笑著開口,視線掃過新生,最后落在姜驕身上,眼里閃過一絲贊許:
“聽說今年有位新生,還沒入學就鬧了個大新聞出來——
這才是咱們戰斗系的學生,用拳頭說話。”
大部分學生還趴著。
少數幾個看見姜驕還站著,咬著牙勉強撐起了上半身,但仍止不住地全身顫抖。
場上只有三名新生還站著。
一個是來自東方龍族的金瞳龍女。
她站的筆直,但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并不輕松。
一個,則是一團霧氣構成的獸形——它沒有實體,壓力對它的效果似乎有限。
第三個就是姜驕。
刑天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兩秒。
然后,威壓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來時一樣突然。
“噗通!”
“哎喲!”
“咳咳咳……”
“什么?!”
學生們猝不及防,上一秒還在對抗壓力,下一秒,壓力消失,不少人直接摔了一跤,或者因為用力過猛而踉蹌。
姜驕也晃了一下,但迅速穩住身形。
她喘著氣,感覺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但心中卻升起一股奇異的暢快感。
原來,宇宙里還有這么多比她更強的存在。
原來,這就是戰斗系的歡迎儀式。